大殿的男人一身黄色龙袍,面上阴晴不定。
传令的太监跪在地上,回话道:“回陛下的话,兰公子发烧得厉害,太医去看过,说是冻着了,需得好好调理。”
“怎么会冻成这样?”皇上又问,目光偏向一旁的裴放。
裴放上次见过柳絮,虽总有一副倦容,可精神尚好,况且还有御医开药调理,怎么说也不至于病得从轿辇上滚下来。
他回想起那人傲雪凌霜似的眸子,明白了柳絮的计谋。
原来是借他的手惩戒府中的内侍还不够,非得要以自己的名义立威才肯罢休,不惜拿身体相搏,真是够倔的。
“微臣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裴放上前一步。
皇上抬了抬手。
裴放这才将那日午膳时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言毕,朝皇上一作揖,“陛下不如派人查一查质子府中用度去向?”
不消裴放多说,在宫中发生这种事,皇上也是要查的。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质子去别国只有受欺负的份,天潢贵胄明里暗里踩一脚也罢了,被府中的奴才排挤到这步田地,莫说质子本人了,就是皇上面上也挂不住。
这说出去算什么呢?
“给我查。”
*
柳絮意识回笼时,日头已偏西。
梁休守在床边,见柳絮睁开了眼,欣喜道:“公子,你醒啦!”
“我这是在哪?”柳絮声音沙哑,他挣扎着起身,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一片天旋地转的,他只好又躺了回去。
“回兰公子,这里是皇子宫。”回话的是另一个生面孔,“太医说您身子弱,需要静养,皇上便让您在宫中养养身子。”
“皇上有说准我在宫中待多久吗?”
小太监一笑:“自然是先等您身体好了。”
柳絮颔首,“多谢公公了。”
待到房间只剩柳絮和梁休两人,柳絮舒了口气。
他下地走路都要梁休从旁扶着,此次进宫,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在途中晕倒。
柳絮躺在床上,扫了一眼殿内,的确是因祸得福了。
皇子宫居于皇宫东,毗邻东宫。年幼的皇子随生母照料,稍大些便安置在皇子宫。
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太子入主东宫,瑞王已成年建府,便只有一个自幼丧母的五皇子居于此,和质子府两相对比,实在说不出哪边更冷清一点。
但要说吃穿用度,那可比质子府好多了,完全称得上是锦衣玉食。
柳絮这病,说难养倒不难养,吃好睡好,做好保暖,没几日气色就好了起来。
皇上不召见,柳絮乐得自在,整日在宫内闲逛。早年间宫中皇子众多,扩建过几次,到了这几年,扩建的地方越发显得毫无用武之地,走得远些,就不大记得来时的路了。
柳絮也是头回来皇子宫,再闷着头往前走,两人来到了一处花园。
花园春色正浓,穿过假山,就来到了一处池塘,冰已化开了,微风吹过,波光粼粼的。
柳絮大病初愈,微微有些喘,他坐在池边的凉亭歇脚,出了层薄汗,便去解身上的厚斗篷。
梁休忙道:“公子,万万不可。”说着上手拢了拢柳絮的斗篷,比一开始还严实。
要是换个人,柳絮该发作了,可对面是梁休,要是训斥几句,估计又要下跪自罚了,下跪自罚便也罢了,头脑也从不因为这个而灵活一分。
柳絮有气无力地推了推梁休的肩膀,“我累了,你去找找回去的路,我在这里等你。”
梁休道了声“是”,干净利索地离开了。
柳絮解开斗篷,倍感身体轻盈许多。
春日的下午,不冷也不热,徒催生困意,柳絮躺倒在凉亭的长椅上,整个人好似漂浮在春水中的小叶。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柳絮只想合眼躺一会儿,这一躺便睡了过去,周围多了个人也不曾察觉,直到被什么东西落水的“嗵嗵”声吵醒,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扶着栏杆懒洋洋地坐起身,原是有人在往池中扔石子。
柳絮看得个背影,那人约摸和张家三郎年纪相仿,只是比张家三郎高些,腰背挺直些,气质也更正气些。
不是沈琢丰是谁?
沈琢丰,现在的五皇子,便是今后的成王。
“做什么呢?”柳絮开口道。
沈琢丰没想到这处有人,身形一顿,而后转过头,打量了柳絮一眼,他没答话,又继续往水里扔石子。
柳絮想到前世第一次见沈琢丰,他也是这样气鼓鼓的,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那时的柳絮不认识什么五皇子,更不知道他的身世,只当是当差受了委屈的小宫人,沈琢丰也是如此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