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掠过角落,竟然渐渐看见了自己。
不是身着维齐尔礼服的自己,而是身着舒适长衫,姿态悠闲躺在奢华软榻上的奈费勒。
镜中的他,正捧着一本书,享受着闲暇时的阅读。
没等奈费勒猜测,这又是阿尔图和玛希尔弄出的什么新奇东西,就听到了阿尔图的声音。
“陛下,您不能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我了!”
那一声抱怨,从镜子里来。
听得奈费勒诧异的左右探看奇珍室,却没见到阿尔图的身影,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此时镜子里的奈费勒,却放下了书,笑着看向走入镜中的身影。
“议长大人连这些简单的事情都应付不了吗?我怎么不知道爱卿变得如此无能——啊!”
来人将他压入软榻,抱住了他,“我能不能,难道你不清楚?”
镜子里属于他的笑声,渐渐变为低沉的喘息。
即使一道背影,也足够奈费勒认清那是阿尔图在抱他。
接下来的事情,一如他和阿尔图所做。
但镜子里的人更加放肆,也更加主动。
亲眼见证一切的奈费勒,尴尬染红了耳根,浑身针扎似的不安。
难道主动骑在阿尔图身上的自己,也像镜子里的自己一样,会露出如此渴求、如此痴狂的情态?
奈费勒甚至不知道,这是他心中所想,还是镜子的捏造假象。
他怎么会成为“陛下”,笑得如此畅快洒脱,毫无顾忌的享受着阿尔图的服侍,又一声声笑着催促阿尔图,赶紧结束了去批阅更多的议案……
“奈费勒?”阿尔图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奈费勒!”声音越来越近。
奈费勒顿时慌乱,放下了那面镜子。
也立刻理解了阿尔图的慌乱。
他匆匆走出奇珍室,撞上了焦急赶来的小龙。
“奈费勒!”
花瓣于他们身旁四散,阿尔图握在手里了的花朵,被他撞碎了不少。
阿尔图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抱在怀里,稳住了他的身形,端详他刻意移开的视线,竖瞳一紧。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阿尔图言语惊慌,掩盖不住惶恐的情绪,还没有变成老练成熟的权臣,也不是精明算计的苏丹。
是唯恐出事的孩子。
奈费勒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看到的景象,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一问,镜子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可他一犹豫,阿尔图的脸色惨白的争辩:
“奈费勒,那些都不是真的!是幻术!是骗子!”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骂你,更不会、更不会……”
阿尔图的反应,与奈费勒预想的天差地别。
他不得不出声:“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也不会做出那些事情,阿尔图,你没必要为了一面镜子的幻象,气成这样。”
“可是,我怕你对我失望。”
阿尔图的眼睛有着捕食者的凶狠,说出这话时,溢满了哀伤。
“我看到王都成为了处刑场,无数反对者的尸体挂满了木架。也看到你一次一次阻止……我一想到你那双失望的眼睛,就觉得害怕……”
他所说的不是绮丽的私会、变成陛下的奈费勒,而是奈费勒绝不会想要看见的景象。
“我不在乎别人恨我,唯独你……只有你……”
小龙攥紧了手里花瓣凋零的花束,声音越来越低,一咬牙,怒气冲冲的往奇珍室去。
“我要砸了那面镜子!”
“阿尔图……”
他彻底清楚阿尔图不让他称呼“陛下”的原因,也明白了他藏在心底的惶恐。
那是一面预示着未来的镜子。
在他们无可预料的世界里,编织着另一场梦境。
奈费勒心疼他的陛下,见到了糟糕的场景。
如果一切真实的发生,那一定是因为他的软弱与无能。
奈费勒想,要是阿尔图看见的,是我看见的场景就好了……
于是奈费勒伸手,捧住小龙的脸颊,轻轻吻他的额纹,顺着他的手,接过那束花。
可怜的花束,刚刚采摘下来,就被撞得七零八落,又因为阿尔图过大的手劲,耷拉了枝叶。
“可是,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场美梦。”
不同于他与阿尔图细说的责任,而是一个更为柔和、更加确切的梦。
“我们一起创立了一个美好的国家,再也没有烦恼和纷争,我只用每天躺在软榻上,看我喜欢的书,做我喜欢的事,而你忙完工作回来,递给了我这束花。”
奈费勒笑容温柔,轻嗅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