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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卡其布褂子,叠得方方正正,还有两本新出的小说,扉页上写着:“等我,一切安好。”

    “他还寄了些红糖,给你嫂子补身子。”江韧舟往灶房走,声音闷闷的,“张医生说,他爸那边确实不太痛快,但他硬顶着呢。”

    沈星潋捏着红糖块,在阳光下看,晶莹得像块琥珀:“我就说这孩子靠谱。”

    她往江晚舟手里塞了块。

    江晚舟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漫到心里,刚才那点凉意散得干干净净。

    “甜。”

    下午江晚舟去食堂帮忙,一直在想和周清钰会怎样见面。

    大师傅往蒸笼里摞馒头:“想什么呢,比揉面还上心。”

    “他写的字真好看。”江晚舟用指尖描着扉页上的名字,“比我哥的强多了。”

    大师傅笑了,铁铲在锅沿上敲出个响:“字好看不如心好看。”

    他往灶里添了把柴,“赵秀兰刚才来打饭,跟刘桂香说,周清钰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根本不是来提亲的。”

    江晚舟的手顿了顿,面团在掌心慢慢发沉:“随她们说去。”

    可流言像潮水,堵得住这头,堵不住那头。

    傍晚去海边拎水,就听见两个渔妇在礁石后嘀咕——

    “听说了吗?京市来的那个,是犯了错被赶出来的,江家妹子还当宝呢。”

    “赵嫂子说的,能有假?我看啊,这亲成不了,到时候江家妹子哭都来不及。”

    江晚舟拎着水桶往回走,桶沿撞在礁石上,发出“哐当”的响。

    水溅在裤脚上,凉得像冰。

    她知道不该信这些话,可耳朵像被塞进了沙子,硌得生疼。

    回到家,沈星潋正在给明原缝小褂子,看见她脸色不好,就问:“咋了?谁惹你了?”

    江晚舟把水桶往墙角一放,声音有点发颤:“她们都说说周清钰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沈星潋把针线往布上一扎,抬头看她:“那又咋了?就算是被赶出来的,他心里有你,不就够了?”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嫁给你哥那会儿,他还是个大头兵,有人说我傻,放着村里的富农不嫁,偏要嫁个穷当兵的。可你看现在,他待我咋样?”

    江晚舟没说话,蹲在灶前添柴。

    第二天一早,江晚舟刚把馒头装筐,就看见林小梅的娘匆匆跑进来,手里的篮子晃得厉害:“晚舟妹子,不好了!赵嫂子跟队里说,周清钰是投机倒把被抓的,让队里别让他上岛!”

    江晚舟手里的筐“啪”地掉在地上,馒头滚了一地。

    “她胡说!”

    “谁说胡说?”赵秀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地上指了指,“队部的王干事都去码头拦船了,不信你去看!”

    江晚舟往码头跑,布鞋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响。

    远远看见码头上围了不少人,王干事叉着腰站在跳板前,像块挡路的礁石。

    “让开!”她往人群里挤,胳膊被人撞得生疼。

    就在这时,船鸣笛了。

    白色的船帆从雾里钻出来,越来越近。江晚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船舷。

    周清钰就站在那里,穿着她给他做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红布包,正往岸上望。

    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得像镀了层金。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流言都散了,像被潮水卷走的沙。江晚舟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周清钰跳下岸,拨开人群往她这边跑。

    “晚舟!”

    江晚舟迎着他跑过去。

    江晚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沙粒钻进鞋里,硌得脚底发麻,却挪不动半步。

    王干事跟在后面追,嗓子喊得像破锣:“周清钰!队里没批你上岛,你咋能私自来?”

    周清钰没回头,眼睛只盯着江晚舟,里面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晚舟,我回来了。”

    江晚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变成个沙哑的“嗯”。

    她看见他鬓角沾着点灰,下巴上冒出层淡淡的胡茬,比上次见面清瘦些,可眼神里的热,一点没变。

    “你咋不听劝?”江韧舟不知从哪儿挤过来,往周清钰肩上推了一把,“王干事都拦着了,你这不是添乱吗?”

    周清钰踉跄了一下。

    “江同志,我是来提亲的,不是来添乱的。”

    他弯腰捡盒子,手指因为用力泛白,“我爸那边我已经说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