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章台宫内的药石气息,日益浓重得化不开,连熏香都无法掩盖那源自生命衰朽的味道。

    秦王嬴稷的病,越来越重了。他已多日未能临朝,政事皆由安国君嬴柱与核心重臣在偏殿处理。

    然而,望着安国君嬴柱那同样不复健硕、鬓角霜色愈浓的身影,嬴稷眼神复杂。

    嬴政静立在自己的书房窗边,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苏苏的光球悬浮在他肩头,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苏苏,”嬴政问道:“曾大父的身体,以你之能,可能延缓?”

    光球轻轻闪烁,苏苏凝重应道:“阿政,扫描结果显示,秦王陛下的身体是多重器官的自然衰竭,这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必然过程。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已是药石罔效。”

    “必然过程……”嬴政重复着这四个字,墨玉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纯粹的理智在计算,“也就是说,无法逆转,但或许,可以延缓?”

    “是。”苏苏投射出只有他能见的影像,那是一管泛着微妙蓝光的试剂,“通用型生物细胞修复液(低配版)。它能激发细胞活性,修复部分非致命性损伤,大幅延缓衰竭进程。但请注意:它并非永生之药,而是透支生命潜力换取时间,过程伴随组织重塑的痛楚,其痛楚犹如万蚁噬骨,筋络重塑。且一旦启用,不可逆转,直至潜力耗尽。”

    嬴政闻言,略微停顿下,问“能延缓多久?”

    痛 ,能换取寿命,他相信,曾大父也是会同意的。

    “视个体底蕴而定。以秦王目前状态,预计可延长八至十四个月的有效执政时间。”苏苏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严重违背了……”

    “违背了自然规律?”嬴政接口,冷声道,“苏苏,在权力的棋盘上,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转过身:“安国君体弱,即便顺利继位,恐怕也难长久。秦国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稳定、足够强大的权力核心,来消化和推行我们带来的一切变革。曾大父活着,哪怕多活一天,他的威望就是我最坚固的盾牌。而安国君……”

    嬴政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不言自明。

    嬴柱或许是个仁厚的太子,但绝非一个能驾驭即将因技术爆炸而飞速前进的大秦的明君。

    他的时代,注定是短暂且充满变数的过渡。

    “我明白了。”苏苏回应道,“从国家利益最大化角度,延缓秦王嬴稷的生命,是目前的最优解。修复液需通过口服,以当前条件,混入汤药是唯一选择。需要绝对可靠的执行人。并且,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借口现成的,梦感神授,天赐续命之方。”嬴政淡淡道,“执行人,我自己来。”

    他不能假手于人,此事关乎太大,必须绝对掌控。他袖中的小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藏在其中的一柄锋利匕首。

    他将以亲尝汤药、孝心感天为名,亲自为嬴稷喂下那神药。

    与此同时,嬴子楚的府邸内。

    这位名义上的嗣君之子,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境地。

    父亲安国君尚在,且即将继位,他这王孙之位虽稳,却并无太多实权。

    而自己的儿子嬴政,却已凭借一系列不世之功,深得曾大父信赖,手握工械司、骊山学宫等核心机构,权柄与声望如日中天。

    他仿佛被夹在了两代之间,空有尊崇的地位,却难以施展。

    吕不韦虽依旧辅佐他,但精明如吕不韦,又岂会看不出未来的风向早已悄然转变?

    吕不韦在向嬴子楚汇报时,已开始不露痕迹地将更多资源向工械司和骊山学宫倾斜。

    “政儿,真是天佑我嬴秦啊。”嬴子楚望着窗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难明。

    有骄傲,有欣慰,却也有失落与紧迫感。

    他必须更快地树立自己的威信,否则,即便将来顺利继位,恐怕也难以驾驭自己那光芒万丈的儿子。

    夜色深沉,嬴政端着一碗加入了神药的汤羹,走进了嬴稷的寝殿。

    殿内烛火昏暗,衰老的秦王躺在榻上,呼吸微弱。

    “曾大父,”嬴政跪在榻前,声音带着孩童的孺慕,“孙儿昨夜梦感,得天赐续命良方,特亲为曾大父熬制,愿曾大父饮后,圣体安康。”

    嬴稷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得近乎妖孽的孙儿,他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摸了摸嬴政的头,没有多问,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信任这个孙子,如同信任秦国未来的国运。

    嬴政小心地,一勺一勺地将汤羹喂入嬴稷口中。

    液体下腹,起初并无异样。

    但很快,一阵剧烈的痛苦席卷了嬴稷衰老的身躯,他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呻吟,苍老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生命在蠕动、重组。

    他枯瘦的手指因极度痛苦而痉挛,指甲在床榻的硬木上划出深深的白痕,后槽牙几乎被咬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