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蒙武,见过王孙。不知王孙在此,惊扰了。”
那男童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抱拳,声音洪亮:“蒙恬见过王孙。”
他虽然年纪小,但动作间已有一股利落劲儿,好奇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马车里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却气度不凡的王孙。
嬴政的目光在蒙恬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对蒙武道:“蒙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随意看看。”
他看了一眼蒙恬手中的木剑,“这是令郎?”
“正是犬子蒙恬,顽劣不堪,让王孙见笑了。”蒙武忙道,心下却有些诧异王孙会对一个孩童感兴趣。
蒙恬听到父亲说自己顽劣,有些不忿地撅了撅嘴,但没敢吭声。
嬴政却对蒙恬招了招手。
蒙武轻轻推了儿子一下,蒙恬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车窗前。
“喜欢剑?”嬴政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蒙恬用力点头,举起小木剑:“喜欢,长大了,我要像阿父和大父一样,当大将军,为我大秦征战沙场。”
嬴政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是未经世事磨砺的、最纯粹的向往与勇气。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北逐匈奴、威震边陲的华夏第一勇士的影子。
“很好。”嬴政难得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肯定,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日你若为将,望你记住,剑锋所向,非为杀戮,乃为止戈,为我大秦开万世太平。”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违和感,却又充满了力量。
蒙武浑身一震,看向嬴政的眼神更加不同。
蒙恬似懂非懂,但觉得这话很厉害,再次用力点头:“嗯。蒙恬记住了。”
苏苏在嬴政耳边小声尖叫:“啊啊啊,是蒙恬,活的、小时候的蒙恬。阿政你快看,他好可爱,眼神好亮。”
嬴政无视了苏苏的骚扰,对蒙武微微颔首:“不打扰蒙将军了。”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蒙武拉着儿子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王孙对蒙恬说的那句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蒙恬则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认真,喃喃重复着:“剑锋所向,乃为止戈,开万世太平……”
马车里,苏苏还在兴奋:“阿政,你看到没,蒙恬诶。你以后的大将,这么小就遇上了,这就叫历史性会晤。”
嬴政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看到了。”
一颗未来的将星种子,似乎已在今日,悄然种下。
而这咸阳城,也因这短暂的闲逛,在他心中不再是冰冷的权力符号,渐渐变得有了一丝温度与实感。
——
自那日街市偶遇蒙恬后,嬴政便彻底沉寂下来,再未踏出安国君太子府为他安排的那处僻静院落。
院落仿佛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在外人看来,这位年幼的王孙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孤僻,每日里不是捧着沉重的竹简默读,便是对着空气凝神思考,偶尔也会用一支特制的小毛笔,在绢布上练习秦篆。
唯有嬴政自己知道,他正在经历一场何等剧烈的头脑风暴。
案几上堆放着安国君派人送来的诸子百家典籍,而苏苏则为他,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播放着经过她数据库筛选、去除了明显时代局限和糟粕后的百家思想精华。
法家的“法、术、势”被提炼得更加系统;儒家的仁政、民本思想与礼法秩序被重新审视。
道家的无为而治与辩证思维被赋予了新的解读。
墨家的兼爱、非攻与科技实践理念被客观分析。
甚至连兵家的诡道、纵横家的权谋,都成了嬴政汲取营养的源泉。
嬴政不再像前世那样,仅将法家视为唯一思想,而是以一种超然的、近乎冷酷的上帝视角,审视、比较、拆解、融合这些思想。
苏苏带来的那些跨越千年的政治、经济、社会理念,不断在他心中激起涟漪,拓宽着他思想的边界。
“阿政,你看这个社会流动性概念,其实和商鞅的军功爵制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打破固有阶层……”
“嗯,但商君之法更烈,见效更快,却也埋下隐患。需以律法明确保障,辅以教化,方可长久。” 嬴政在心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