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纸轿,水煞娶亲
    老运河在子夜褪去了白日的浑浊,水面浮起一层纱雾,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昏灯,把月光折射得惨白。沈砚舟蹲在石阶尽头,指间转着半截烟——仍旧没火,只过干瘾。罗盘摆在膝上,铜针时不时乱跳,最后稳稳指向河心:阴气涨潮了。

    "子时水门开,阴货上路。"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雨丝浸得发黏,"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货色。"

    雾中飘来"吱呀——吱呀——"的轻响,像老轿夫关节错位的声音。

    老运河水面漂来一顶白纸轿,轿帘无风自鼓。

    轿杆是竹篾扎的,被水泡得发白,像四根泡胀的骨。

    轿顶糊一朵白牡丹,花心却用朱砂点成血痣。

    沈砚舟蹲在岸边,拿罗盘测。

    铜针疯转,最后啪一声断成两截,断口齐齐指向轿门。

    “阴气同源……”

    他摸出怀里那半张“归藏”血纸,纸角竟自行卷起,像被磁石吸住。

    轿帘掀开,内里端坐纸人新娘。

    腮上两坨艳红,唇用朱砂画成细线,向上翘到耳根。

    双手捧一枚镇库钱,钱孔穿红纸,写着“新郎沈”三字。

    沈砚舟挑眉:“字写得真丑。”

    纸人突然睁眼。

    眼眶是空的,里面塞两粒黑曜石,石面映出沈砚舟的倒影——

    倒影没笑,原身却在笑。

    下一秒,河水倒卷,像有人把河底掀到天上。

    浪头里,纸轿碎成雪片,每一片都映着沈砚舟的脸。

    水浪劈头砸下,罗盘残骸被卷走。

    沈砚舟被拖进河心,绿夹克灌满水,像铅块往下坠。

    他伸手想拽腰上红绳,水却先一步灌进肺里,世界嗡然成墨。

    一只手拨开浪花,苍白,指骨清晰,却带着惊人的力道,一把揪住沈砚舟后领,将他从水里提了出来。

    纸轿同时被另一只手擒住——同样是徒手,"哗啦"一声,纸壁被撕成两半,黑水四溅,却在离那只手寸许处自动滑落,一滴不沾。

    水雾散开,来者现形:高个,黑衣,短发被雨雾浸得微湿,银灰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却没什么神采。

    纸新娘在他掌中扭曲,竹篾发出婴儿啼哭,被他随手一揉,"噗"地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石缝。

    沈砚舟半跪在石阶,咳得眼角发红,嘴角却先翘起来:“兄弟好身手,借个火?”

    黑衣人嗓音比水还冷:

    “沈砚舟?”

    沈砚舟笑了,脸色苍白如纸:“是我”

    “你克亲,也克鬼?”

    “真是远近闻名啊,没错~”

    黑衣人一言不发,淡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和波澜。

    沈砚舟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要是和这人玩不眨眼游戏一定会输的很惨。又被自己这没由头的想法整笑了。

    “我的名字你知道了,以示尊重,你是不是要自我介绍一下?不过你们非人的生物不懂人类的社交礼仪也正常。”

    黑衣人微微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砚舟挑眉示意他:“你衣服上一点水都没有,而且煞气浓的要命,都足够让我闻到了。”

    黑衣人眼中满是疑惑:“人类闻不到煞气。”

    沈砚舟看着傻里傻气的黑衣人,贴近道:“一般人类闻不到一般煞气,你的煞气不一般,我也不是普通人。”

    黑衣人打量着沈砚舟,确实不是普通人,这是他见过得最好看的人。

    “我叫陆无咎。”

    沈砚舟“唔”了下,问道:“你也要查这案子,不如我们一起,正好你克鬼,我克人。”

    陆无咎垂眸,似在认真思考,瞳仁在暗处泛出银绿,像兽。

    良久,他伸手,指尖捏着一枚湿透的纸钱。

    纸钱底部,水印符号“∷”清晰如初。

    “好。”

    远处,铜锣裂声又起。

    雨,终于下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