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岑攸宁。

    岑攸宁点头:“对,中间。”

    方秋芙拿着那张绛蓝色的方帕蹭了蹭鼻尖,擦得有些泛红。

    赵驰想给他一拳。

    他的视线悄然探向方秋芙身边的少年,从头到脚。

    活了两世,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岑攸宁。

    上辈子他翻到那几张素描时,暗暗安慰自己,那只是方秋芙作画时的笔触美化。

    画嘛,假的。

    假人怎么比得过真人?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原来方秋芙心心念念的岑攸宁,还真是个霁月风光,隽秀清朗的谦谦青年,罩在一身破布褴褛里,都那么刺眼。

    给她递手帕。

    还会弹钢琴。

    一路还贴身照顾着她。

    自幼相识,兴趣相投,灵魂伴侣,生死相交。

    那棵古玉兰树恐怕就是他们郎骑竹马,折回的青梅花枝。

    方秋芙都没给他画过像。

    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赵驰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些安慰自己的借口很可笑。

    他不得不正视他脑子里闪烁许久的那个问题——如果不是岑攸宁意外病逝,他和方秋芙之间还会有可能吗?答案让他心慌不已。

    如果说死人他比不过,那岑攸宁活了,他还能赢吗?

    空气有些粘稠。

    他还是希望他能死了。

    “那我们就先去宿舍报道了,谢谢赵营长的介绍。”岑攸宁礼貌应答,转身的刹那,汗毛竖起。

    他撞上一双死死锁定他的黑眸,让人莫名背后一寒。

    可那眼神只在他身上停了短短一瞬,便消失地荡然无存。

    再抬首,赵驰脸上挂着温和的神色,并无异常。

    岑攸宁总觉得,那股敌意,恐怕不是他的错觉。

    两人往宿舍楼走去,与赵驰擦身而过,没有留念。

    赵驰还伫立在原地。

    他挂着温和的浅笑,扮演着热心领路人的角色,目送他们。

    他看着岑攸宁接过她擦过的方帕,折起来放进兜里。

    他看着岑攸宁伸手拎过她的皮箱,还指了指她手心。

    他看着岑攸宁偏头说了什么,她先是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噗嗤笑了起来,笑得真切明媚。

    她笑起来很好看。

    在那棵玉兰树下,她也这样对岑攸宁笑过吗?

    她在银杏树下眯眼的时候,想的究竟是谁呢?

    赵驰低下头,他的掌心与虎口处布了几处枪茧,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印记,粗粝而坚硬。

    他刚才注意到,岑攸宁有一双好看的手。

    钢琴家的手。

    赵驰凝神看向自己的手掌,左右上下,翻转不断。

    是因为他没有那样修长干净的手吗?还是因为他不会弹钢琴?

    夏风吹起,裹挟附近的树荫,落下几片青绿色的叶。

    赵驰内心蓦然升腾,翻涌的血浪滚上太阳穴,将他拍醒。

    他失控了。

    嫉妒真是一把致命的利刃,兵不血刃,偏偏还能见血封喉。

    不远处,岑攸宁还等在方秋芙的宿舍门口,像是在给她交代什么。

    方秋芙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尔后才拎着箱子,进了屋。

    岑攸宁转过身。

    有些事,有些人,天生就能锁定彼此,心照不宣。

    岑攸宁的眼神就这么再次撞上还在原地的赵驰。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赵驰与他四目相对,同样点头。

    岑攸宁进了屋。

    赵驰最后望了一眼方秋芙的宿舍房门,想起她刚才的明媚,大步流星背身离开,嘴角挂着难掩的笑意。

    原来十八岁的方秋芙是会笑的。

    可二十一岁的蓉蓉连眼泪都很少。

    不一样的。

    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他想让她一直那样明媚。

    至于其他人?

    他抢过一次,再争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