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17)
    已值午夜,天色黪黩。

    宋朝雊将阮琼柯送了回去,他却不能休息,需要负责善后,折回去给书房的门上锁。

    阮琼柯换下了衣服,丢到脏衣篓子,踮起脚溜回了床上。他因半夜出动,特意睡了外边。宋鹤眠睡在里头,躺得端端正正。

    阮琼柯盯着他的动静,缓缓躺下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人了。阮琼柯听见外间有一些声音,披了一件外衣、趿上屐子,走了出去。

    他看见了玉腰。她手执一根小巧却略宽的针刀,割开宋鹤眠的肘窝,鲜红的血液霎时涌出,顺着手臂划出一道源源不断的血痕,另一丫鬟捧着一只眼熟的小瓷瓶,在下方,将血液收纳进去。

    阮琼柯只觉脑内一阵訇然,那一点红色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晕成一片。

    原来——福血就是宋鹤眠的血。

    阮琼柯试图思索什么,却只能感到耳鸣。再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正被宋鹤眠抱在怀里,宋鹤眠胳膊上的口子都不及处理,往外渗血。

    “琼柯、琼柯,你怎么了?”宋鹤眠焦急地叫他,用手轻拍他的脸。

    耳鸣退去后,阮琼柯重新听到了声音,他愣愣地看着宋鹤眠,只道:“你…还在流血。”

    宋鹤眠将他抱回床榻上,坐在床沿同他说话,而玉腰在下面为他消毒止血。

    “再躺一会儿休息吧,过会儿叫她们摆饭,我今日要去排演及冠礼仪,不知多久回来。”宋鹤眠道,玉腰已经撤了出去,他放下了袖子,手掌捧着阮琼柯的脸颊轻轻抚摸。

    “父亲就快回来了,鸣玉这阵子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又要替我这个大哥筹备及冠礼,实在是辛苦。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愿添他的麻烦。”

    “我记得琼柯与我同年,到时候咱们再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冠礼,给琼柯选一好字。”宋鹤眠笑道。

    “那得等到腊月了…”阮琼柯喃道,他知道,阮琼柯出生在冬天,是柳月斜看八字的时候提到过。

    “冬天太冷了…一点都不好,你多好,生在春天,多暖和。”阮琼柯继续道。

    宋鹤眠面色一滞,又笑道:“冬天也好,冬天看雪,多美。”

    阮琼柯突然问道:“你的字呢?是什么?”

    宋鹤眠笑着摇摇头,道:“我也不知,父亲母亲商量拟定,等冠礼那日我才能知道…不过我也有所猜测,或许是与鹤有关的故典?”

    阮琼柯笑了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了琼柯,我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宋鹤眠便离开了。

    而阮琼柯眼睛一闭,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阮琼柯半日滴水未进,竟不觉饥饿。他去到书桌,磨开墨,提笔默写。

    “少夫人,是否该用饭了。”蕊香进来了。

    阮琼柯想了想,笔杆戳在他的脸颊上戳出一个小窝,他道:“好吧,吃饭吧。”

    这时,青岚竟也回来了,领着齐白薇。

    “少夫人,大公子嘱咐请齐大夫来看看。”青岚道,福身便告退。

    “好久不见,齐医生。”阮琼柯招呼道。

    齐白薇落座,隔空观察阮琼柯的面色,确实是憔悴不少,便道:“少夫人最近又不舒服了么?”

    阮琼柯道:“还好呢,可能是又上巳出游,来回奔波,病情有所波动吧。”

    “看上去近日睡眠也不太好吧,少夫人眼下都有黑青了。”齐白薇为他诊脉,“说起来,上巳节若不是临时出诊,某也与友人约好了上沧澜山游玩。”

    “齐医生真是辛苦,你朋友被爽约岂不是很可怜?”阮琼柯打趣道。

    齐白薇冁然一笑,道:“这也不会,他原也有事,只是途径雍城,恰逢上巳,又有我在这里,所以勾留一日。我不在,他在山中修炼一日也便走了。”

    阮琼柯道:“是么?”

    他垂眸笑了笑,原来齐白薇的朋友是柳月斜。

    “某前些日子收到了他的信,果然提到了祓禊那日的事情,说是施药之时,遇到了一位特别的小公子…”

    齐白薇正说到,却见阮琼柯含笑看着他,灵光一闪,脱口道:“竟是琼柯?”

    “原来齐医生的朋友是个热心道士。”阮琼柯眨了眨眼道。

    齐白薇也笑开了,心道缘分的奇妙,友人与友人竟然也成了友人。

    “日后等柳善渊再来雍城,咱们或可一聚。”齐白薇笑道。

    阮琼柯明白了,善渊或许就是柳月斜的道号。

    齐白薇诊完了脉,要去写药方子,阮琼柯起身叫住他,让他就在自己这里写。齐白薇也不推辞,走近了案桌,却赫然看见两张写满的纸,其中一张是天干地支,另一张似乎是药方。

    齐白薇抬眼看向阮琼柯,阮琼柯也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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