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6)
    齐白薇闻言,微微诧异,像是惊讶于阮琼柯如何得知这偏门邪说,略正色却缓声道:

    “且不说是否奏效,以人血作药引有违医德,医者仁心,何以损他人而利一人,正统的医书中也不曾收录此种入药之法。”

    “所以这算是歪门邪道了?”阮琼柯如此理解道。

    “或见于民间偏方中,也未必有什么效用,不过是某些不入流的医者为自身造势而故弄玄虚,在药方上做文章,引人好奇惊叹罢了。”

    齐白薇显然对这种不符合正统医道的偏门颇有微词,态度立场可见一斑。

    阮琼柯哪怕看不见他的神色,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只怕是义愤填膺了。

    不过也只是他的想象,齐白薇实际上没有那么喜怒形于色。

    阮琼柯天马行空地跑神,目光凝于虚空一点,却突然觉得手上的针跳了一下,聚精一看,原来是针被顶出来一小节。

    一旁徐徐燃烧的香烧到根部,簌簌坠下香灰,零星闪过最后的火光便熄灭了。

    不等黄衣小童提醒,齐白薇已上前替阮琼柯逆序起针。

    他的手极稳又极轻,入体寸余的细针取出,没什么旁的感觉。

    黄衣小童又捧出一个黑匣子,侍立在侧。

    “夫人的针灸需配合艾灸效果更好,且再等待一会儿,将几个穴位艾熏后今日便结束了。”

    齐白薇收好了针,让阮琼柯先穿好上衣。

    一股苦涩的艾香侵入了室内,一时压过了沉香的味道。

    “以夫人目前的状况,每日或隔日进行一次针灸为好,若夫人方便,明日我会再登门替夫人治疗。”齐白薇道。

    阮琼柯正想答应,隔着一道滚珠帘传来了蕊香的声音。

    “少夫人,夫人派人來传话。”

    “什么事?”阮琼柯方拢上亵衣,梢带柳垂,扬声问道。

    另一陌生女声答:“少夫人,明个儿回门礼,但大公子现下不好,怕是无法陪同,夫人说叫二公子伴您前往,车马箱笼已打点好,一早便可出发。”

    阮琼柯望了齐白薇一眼,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细密珠帘摇曳,透得人影绰绰,玉腰道:“夫人说少夫人若是舍不得家人,可多留一会儿,吃过晚饭回来也可。”

    交代完事情,玉腰便该回去了。

    她是宋夫人身边得脸的丫头,资历不浅,蕊香自是待她无比亲热,一路送到了大门外,想必二人关系是极好的。

    说话间,艾灸业已结束。齐白薇与小童收拾器具、整理药箱,也要告辞了。

    “齐医生,明天可能不行了。”阮琼柯道。

    “那齐某后日再登门,如何?”齐白薇冁然一笑。见他应了,便欲请辞。

    “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庭院外,竟是宋朝雊朗声道。

    原来蕊香相送一段,与玉腰或停留在道旁闲话几许,这边院门半开,令宋朝雊绕过影壁,长驱直入。

    先前帮忙收拾的小丫头也不知道猫在哪里,一时间屋里院里都无一人侍候。

    “听说你病了,我来瞧瞧你。”宋朝雊以为屋内也没有旁人,走进厅前唤道。

    细帘攒动,出来的人却是齐白薇。

    宋朝雊微愣,只拱手见了一礼,称道:“齐大夫。”

    “三公子。”齐白薇还礼招呼。

    黄衣小童跟在齐白薇身侧,阮琼珂也打起帘子走出来。

    这时宋朝雊才闻到一些烧艾的味道。

    阮琼珂只匆匆套了下裳,披了一件外袍,不曾束发,巴掌大的脸映衬得很是素净。而两颊隐隐透出红晕,想必是针灸活血之效。

    “嫂子。”宋朝雊老老实实地躬身行礼。

    “齐某先行一步。”齐白薇依次朝阮琼珂二人示意,便带着小童离开了。

    宋朝雊见人走了,向前跨了两步,看了看阮琼珂,道:“你怎么样?”

    阮琼珂抓着外衣,里面柔软的绸袖轻轻滑落,露出一小截腕,腕中是钱币大小的粉云。

    “这是?”

    “刚刚做了针灸。”

    原来宋朝雊自幼身强体壮,甚少生病,更是没有扎过针,于是不认得针痕。

    “我没什么事,不过是从小的病。”阮琼珂走出内室,感到几分凉意,喉间便泛起细细的痒,于是他走到桌前,想要倒杯茶水顺一顺。

    宋朝雊见状忙为之代劳。

    阮琼珂一边等他,一边把两支胳膊塞进袖管中。

    茶水倒出来,宋朝雊正要递给他,又发现是凉水,停住了并皱起眉头。

    蕊香款步进门,见了宋朝雊欲行礼,却察觉他不虞的脸色。

    “你去端杯热茶来。”宋朝雊吩咐道。

    转头又对阮琼珂道:“这茶是冷的,你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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