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点急促拍打窗户,噼里啪啦跟提前入夏似的。可现在是冬天,潮湿的空气被低温冻得更冷。
沈遇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钟表右下角,鲜红的电子数字显示室内湿度。
坏了,朝哥的膝盖最受不得潮气。
他一个俯卧撑弹射起身,几步跨到卫生间门口。那扇可能是房东家传几代的老木框玻璃门依然紧闭,从外拧把手纹丝不动。
沈遇轻轻叩门,小心翼翼:“哥……你生气了吗?”
里头没有回应。
他心里更加没底,声音像褪去的潮水,越来越远:“对不起,我……我太无理取闹了。”
“哥,你理理我……”
沈遇又快哭了,可一想到自己才惹人不快,没资格哭哭啼啼,赶紧收住声。
细微的泣音没收好,顾朝却也没注意。他刚化身福尔摩斯,寻蛛丝马迹搞明白哭包比平时还要情绪化的问题出在哪。
这丢三落四的家伙,东西总是东一块西一块乱丢。发绳、橡皮鸭、吃一半的巧克力、揉成团的超市发票这些互不搭噶的东西通通挤在洗手台的收纳盒里。
真相的冰山一角也隐藏其中。
顾朝拇指与食指捏住锡纸塑料片的钝角,扯出一板完好无损的胶囊,这下语气听起来还真有点不高兴了:“沈遇,你今天没吃药对吧?”
“对不起,我忘了,”沈遇从善如流道歉,现在没心情管这些不重要的小事,当务之急是让顾朝开门,他实在惦记他膝盖的旧伤:“哥你先开门,我这就补上。”
真让他猜得大差不差,顾朝现在确实挺遭罪。潮气侵透膝盖骨,触及当初没有及时治疗落下的旧伤,疼得冷汗直冒。
他双臂撑住台面,支持全身重量,勉强维持站立。平时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可能和最近踢被子受凉有关,又或许受到发情期免疫脆弱等诸多不可抗力因素影响。
当务之急是让沈遇安心。
“门把坏了,里面也打不开,”顾朝语调平稳,听去没有大碍的样子,依旧像个长辈,从容吩咐道:“这个不要紧,等明早再喊师傅来换个锁就行了,你的药没开过的整盒都在鞋柜上面。”
“医生交代过,稳定以前不能中断,我们分化的年纪太大,寻常青春期就结束的事情延迟到现在,本就对身体不太好,更应该小心应付。”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今天湿度有88,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顾朝有不好的习惯,他越是憋点儿什么事,语气越是平淡。相反,话会变密,而且总盯着别人操心,比真没事的时候更像唐僧。
显然他也知道不能说“没事”,话到嘴边兜了一圈,完成加工:“小事。”
门外脚步声远去,oga的听力也比beta强好几倍,顾朝能模糊判断他往阳台方向去了。不一会儿,去而复返。
沈遇怕他听不见似的,朝他大喊:“哥,你退后,离门远点。”
“你要做甚?”顾朝警觉。
外头万籁俱寂,他下意识向后退去两步。
沈遇抡起扳手瞄准门锁,朽坏的木框玻璃门三两下砸得稀烂,玻璃碎片四溅,框框木条道道崩断。
顾朝愣住,疼得迟钝的大脑受到刺激强行恢复运作。修锁500,换门1500,三倍。嗨,这个败家子!
这下饶是他这般好脾气,也忍不住骂人了:“沈遇,你发什么癫!”
当然,有限的骂人的词汇并不支持顾朝及时骂出第二句,沈遇就像一头结实的小野猪横冲直撞扑到了他怀里。
破锣摩托车又启动了引擎,沈遇夸张地呜哇呜哇,眼眶红红的,让人不忍苛责。
他收紧手臂,目光担忧地扫过顾朝的脸,着急道:“哥,哥,我好担心你!”
说完也不用催,伸手摸到身后的收纳盒,随手抠两粒药当面干吞。
“你……诶,慢点儿。”顾朝想给他倒杯水,免得噎着了。
沈遇可等不及,搀扶着哥哥回卧室,取下衣柜顶端落灰的小箱子,翻出药酒,“哥你坐下,我给你搓搓。”
邺城少雨,一年最多春天雨季可能用到,从一两个月,到三五天,需要的日子越来越少。
犯病间隔渐渐久到沈遇还以为他的骨头已经彻底密合了,可事实便是无论时间线拉得多长,那些为他而碎的永远不会愈合。
顾朝坐到床边,右腿架到沈遇腿上,裤管高高堆起。他一回家就卸了支架,单从外表也看不出膝盖有何毛病。
沈遇双手并用,搓得快冒火星子。顾朝扯动嘴角,宽慰道:“真不用那么紧张,多大点儿事。”
瞧孩子慌得轮廓线都在抖。
沈遇没接茬,专注地搓着膝盖,促进药酒快些吸收。顾朝不知不觉盯着他的发旋放空,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就连心脏也被搓得酥酥麻麻热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