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之姚需要一间画室,教授大概也会需要一间书房,得重新设计,也就意味着——要装修。
单单只是一想,庾之姚就已经感到了麻烦。
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周六上午,庾之姚难得起了个大早。
天阴阴的,可能要下雨,郑文笙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庾之姚是个挺磨蹭的人,不管几点起床,都势必要拖到最后一刻,早一分钟都不可能。
他没想到郑文笙会提前来,罕见地没有拖拉,早于约定时间十五分钟跑下楼。
今天气温不高,郑教授穿了件深卡其的针织,内搭和裤子一个色系,换了一个黑色的半框镜,高智又老钱,看起来就很有文化。
站在车旁,意料之外的养眼。
庾之姚微微弯腰,缓了缓气息,才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郑文笙递来一杯咖啡:“是我来早了。”
庾之姚的头发洗了,没完全吹干,搭下来有点挡住眼睛,皮肤泛出轻微的红潮,眼睛里横着几道血丝,接过来的时候,着意避开了郑文笙的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少许。
火一样,滚烫烫的。
当然,也可能是庾之姚手太凉了。他道了声谢,不着痕迹地将咖啡换去了另一只手。
郑文笙打开车门:“先去吃午饭?”
今天主要是看家具,买给长辈的见面礼,毕竟结婚了,见面是迟早的。庾之姚私心里其实有些逃避,对未知的状况本能地抵触,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似乎都太迟了。
与其瞻前顾后、拖拖拉拉,不如快刀斩乱麻。
尽管还是会担心,未来可能会面对的家庭问题,但让他去问郑教授,如果我和你家人发生矛盾,你会站在哪一边……庾之姚说不出口。
这样的话题显然并不适用他们目前的关系。
再就是……庾之姚扣上安全带,对一旁启动汽车的郑文笙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对戒指?”
“我已经买了。”
庾之姚愣一下,意外肯定是有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
虽然戒指不是婚姻的必需品,但是一种象征,尤其对他们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来说,的确需要一个可以证明他们婚姻关系的媒介。
郑教授这样的性格,自然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尺寸……差不多就行了。
“多少钱?”庾之姚说:“我……”
话音未落,郑文笙便看了过来。镜片下的目光沉静非常,从他脸上,其实看不太出过多的情感流露。
郑文笙总是彬彬有礼,人也温和,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好感。
事实也的确如此。
汽车上路,郑文笙很快收回了目光,似乎想说什么,可直到路口,也没有发出声音。
庾之姚慢半拍地感到了些不应该。
明明那晚的电话里,他们已经互相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和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态度。婚后协议也就罢了,如果连戒指这种东西也要分个你和我,生分得未免有些过了头。
虽然他们本身也没有很熟。
正思量,郑文笙开口,用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语气说:“这个就不要a了,我有朋友是做这个的,给了个友情价,没花多少钱,如果庾老师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饭?”
庾之姚笑了下:“那得吃多少。”
“不急。”郑文笙缓缓道:“我们有很多时间。”
话虽如此,可到底刚认识,中间隔了几天没见,话落下去,没有新的话题展开,车里霎时变得寂静了。
庾之姚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醇香在口腔蔓延,温热的液体顺着咽喉涌入,手指贴着纸杯,身体慢慢热了。
“戒指拿了吗?”庾之姚没话找话:“我能看看吗?”
“当然。”郑文笙正要拿,不远处转弯的地方突然驶来一辆校车,前面的车主反应不及,打方向盘撞上了绿化带,横在了他们的车前。
所幸,距离隔得不算特别近。郑文笙紧急踩了刹车,反应及时,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
庾之姚被惯性往前一带,又被横在身前的安全带拉回,后脑撞在坐椅上,疼倒不疼,就是有点晕头转向。
“怎么样?”郑文笙手伸过来,第一时间关心他的状况,又在半道顿住,只问:“伤到哪里了吗?”
看着前车闪烁的尾灯和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庾之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惊险:“……没。”
郑文笙不放心,将车开到路边,盯着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抱歉。”
“又不是你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年长他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