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几上一碟奶白色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程霁沏了一壶花果茶，透明的茶壶里能看到舒展的玫瑰，色泽漂亮。

    他给正拿起一块奶糕的季川倒了一杯，温声道：“喝点茶，解解腻。”

    比起那些味道苦涩、讲究繁复的名茶，这种带着花果清甜，口感温和的茶饮更得季川喜欢。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方才在甲板上沾染的些许凉意和心头的纷乱。

    两人隔着茶几坐下，安静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刚才拿番沉重的对话仿佛被江风吹散，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程霁开始和季川商量起明天的行程。

    即使刚刚经历了程霁又一次直白的表白，季川也丝毫没有想要提前结束行程、第二天就回村子的念头。

    对他来说，能来市里一趟太不容易了，几乎用掉了他小半辈子的时间。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又怂又贪的样子有点好笑，嗤笑了一声。

    程霁见他突然发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他眉眼舒展，心情似乎好转了，便也温和地笑了笑，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红艳艳的樱桃，自然地递到他面前。

    季川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唇边的樱桃，又抬眼看了看程霁温柔含笑的样子，耳根微热，但还是张嘴接了过去。樱桃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很甜。

    晚上十点，画舫缓缓靠岸。两人慢悠悠地走下船，岸边灯火阑珊，有不少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低声说笑着，氛围亲密。

    季川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又偷偷瞄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的程霁，心里那股一直存在的、莫名的踏实感和依赖感，在此刻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是为什么了。

    他心头一跳，脸颊有些发烫，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慌乱的眼神，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两人回到酒店套房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季川似是有心事，脸上带着点疲惫。

    程霁道：“你先去洗澡吧，放松一下。”

    季川点点头，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等他吹干头发，浑身带着湿热的水汽出来时，发现程霁已经将他们今天买的新衣服都放进了洗衣机清洗，此刻正在烘干机里嗡嗡作响。

    “程哥，”季川站在客厅与卧室的交界处，挠了挠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今晚你睡床吧，我睡沙发。”他总觉得一直让程霁睡沙发过意不去。

    程霁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相册，闻言抬起头，眸光不可察地闪动一下。他看着季川，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换来换去的太麻烦了，要不……”

    “那算了。”季川立刻打断他，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我睡床！”他预感程霁下一句可能就是“一起睡床”，那绝对不行的！

    程霁见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本就是故意逗他，看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没再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好，你睡床。”

    过了一会儿，烘干机停止工作。程霁将衣服拿出来，递给季川：“试试看？”

    季川还是第一次一次性拥有这么多件新衣服。他抱起衣服，有些雀跃地跑进卧室，关上了门。每换上一件，他都会打开门，走出来问程霁：“程哥，这件怎么样？”

    程霁每次都认真地看过去，认真道：“嗯，好看。”或者“这件颜色衬你。”

    看着季川因为新衣服而纯粹开心的样子，程霁心中柔软。

    等程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季川已经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似乎已经睡着了。

    而在床头的柜子上，那几件新衣服被仔仔细细、规规矩矩地叠放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捋得一丝不苟。这像极了小时候，小朋友在除夕夜晚上，将第二天要穿的新衣服小心翼翼叠好放在枕边，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待明天。

    程霁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夜，套房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客厅的纱帘隐约照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