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然后在另一端的黑暗里有了极轻的回应。
古朴的书房里,书籍已占满整个书架。程霁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听闻动静,停笔,仰靠在椅背上。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俊朗的脸上。
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季川的身影。
院中灯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光晕在书桌上汇聚,交叠处是一张草绘的图纸,看着像是厂房。
程霁一脸惬意,还在想要怎么讨心上人欢心,外面的哀乐声对他似是没有丝毫影响。
他已经安排人购置健身器材了,过段时间就能邀请季川过来试用。
这院子虽比不上私人庄园,但也算功能齐全,只是当初并未想过会在这里长期生活,规划不足。
夜色渐深,程霁收起图纸,起身去洗漱。
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光亮,哀乐停止,庆宁村才陷入新一轮的沉静之中。
一夜好梦。
次日,天刚破晓,院外便鸡鸣声大噪,隐约还能听见村里有鞭炮和唢呐声,季川熟练地扯过被子捂住耳朵,将热闹死死地隔绝在梦外。
过了一个小时,小院的门被人推开,季伍大步走了进来,见床上的人睡得正香,伸手就掀开了被窝,推了酣睡的季川一把。
“你小子,赶紧起来!队伍都要出发了!”
季川睁开迷蒙的双眼,聚焦到来人脸上,后知后觉地从床上弹起来,下床、穿鞋、洗漱,一气呵成。
“哎哟,不管你了,我先过去了,你快点的……”季伍话未说完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季川擦干脸上的水珠,悠哉优哉地跟了出去。
只听得那唢呐锣鼓声越来越近,响得高亢、凄厉又苍凉,细听还有哭嚎声,季川的脚步这才加快了。
只见“引路者”在前方抛洒纸钱,乐器队紧随,“鸣锣开道”。
张老头的大儿子打着“招魂幡”,他的大孙子正端着遗像,两人皆穿着一身雪白的孝服。后面是八个人抬的柏木棺材,盖着棺罩。
扛夫们步伐沉重而整齐,随棺的是张家女眷,她们跟在棺后,哭声不是含蓄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在她们身侧,有几个脱离队伍散开的男人,他们有的走到前面开路,有的在附近放鞭炮,其中就有季伍。
再往后则是事主家的亲友。最后是浩浩荡荡的送葬乡亲,他们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神色比走在前头的那些人轻松不少。
季川等队伍走过村口时才加入进去,而且还眼尖地发现了他程哥。
程霁穿着黑色西裤和衬衫,一派悠闲,但神色严肃,看见季川时脸上的神色才有了松动,露出了一个明显的微笑。
“刚睡醒?吃早餐了吗?”
季川嘿嘿一笑:“起晚了,哪里还来得及吃。”
程霁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出殡时发的,有两个,这个给你。”
“哦。”季川接过。馒头已经凉了,但吃起来味道甘甜。他记得小时候遇白事发的是白糖包子,里面的白糖化开了粘到一起,咬下去,齁甜。
队伍走过黄土路,转向山里的方向。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硝烟弥漫,纸钱被一把把地抛向空中,翻飞几下,无力地落在地面。
这场景季川见过很多次。
人死了,就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被留下的人热了、冷了、痛了、累了、饿了,离去的人也不会出现。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怎么了?”程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季川耳边响起,激得他耳朵有些麻麻的。
“没事。”季川将视线从地上的黄纸上收回,好奇地问,“程哥,你是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城里的人要是去世了该怎么办?真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直接送去烧了吗?”
“嗯。”程霁刚才看到了季川眼底那一瞬间的落寞,转移了话题,“这是要进山吗?远不远?”
季川立刻去看他的鞋,见他穿的是白色运动鞋,宽慰道:“大概是之前祭祖那片,他家应该不上山。”
“嗯。”程霁点头。
这时走在前头的妇人转过头来,笑道:“哎呦,你俩大小伙子还怕走远路。”她稍压低了声音,“他不进山,就在山脚那片,再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说完,妇人的视线还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脚步也慢了下来,直到和两人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