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说着,两人那点玩笑的劲头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无力感。
出去打工?说起来容易。人生地不熟,连个初中文凭都没有,出去就得干最累的活儿,受最多的气,能不能拿到工钱还两说。
沉默了半晌,季伍闷声道:“那我先干着垃圾站的活儿吧。”
他还不忘提醒季川,“程霁的事,想不通就别想,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吧,反正他要是有什么过界的要求,你别答应就是了。大不了翻脸,也没什么的。”
“嗯。”季川应声。
季伍这时突然起身,坐在长凳另一头的季川重心不稳,连人带凳往一旁栽倒,摔坐在了地上。
“卧槽!季伍你个老东西,焉坏!要起身你不早说!”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怒瞪着季伍。
季伍闷笑,见他恼了,忙道:“哎呀,年轻人摔不到的。我去把摸的泥鳅处理一下,晚上给你红烧。”
他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盐袋子,又把门口水桶里的水换了,撒上一把盐,看着泥鳅在里面翻腾吐沙。
季川不多时就消了气,也没再琢磨程霁的事了,跟了出来,小孩似的蹲在桶边看:“这中午不能吃?”
“等晚上吧,现在泥沙都没吐干净。”
“哦。”季川有些遗憾,目光还黏在乱扭动的泥鳅上。
程霁回到家后,将冰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然后泡了一壶清茶,坐在庭院梅树下的椅子上,不自觉地翻看着手机相册。
屏幕上是那天在“桃花源”后山拍下的照片。桃花树下,季川微微仰头,看着花枝,侧脸线条精致,整个人都被柔和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绒边。
程霁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笑脸,一看就是一下午,心底柔软又酸胀。
他希望季川能洞悉他的心意,可又担心,一旦挑明,以季川那看似混不吝实则单纯直接的性子,会不会被吓到?亦或是就此疏远他,彻底和他划清界限,甚至……厌恶他?
思前想后,程霁最终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两人相识时间太短,感情基础不够深厚,季川对他的了解也还流于表面,缺乏信任。
操之过急,只怕会适得其反。
还是得慢慢来。
他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将视线投向墙外渐渐暗沉的暮色。
另一边,季川的小院里飘起了炊烟。他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翻炒着红烧泥鳅,香气四溢。
季伍蹲在灶膛前,熟练地往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
两人一个掌勺,一个烧火,配合的倒是很默契。
不到七点,饭菜就上了桌。一大碗红烧泥鳅,一盘清炒油麦菜以及两碗粒粒分明、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暮色之下,哀乐声并未停歇,反而比白日更显肃穆绵长。
明日就是老张头出殡的日子了。
“明天得去帮忙,吃饭的时候可能会遇到隔壁村的李婶。”季川夹起一条肥美的泥鳅,吹着气,嘀咕了一句。
季伍正埋头扒饭,闻言讷讷道:“那、那我远着她点。”
“不是,”季川咽下嘴里的饭菜,觑了季伍一眼,这才解释,“我这不正忙着给她外甥女相看呢嘛。”
“相看?相看谁?你啊?”季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季川“啧”了一声,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还能有谁,给我程哥保媒啊!”
“咳——咳咳咳咳!”
季伍猛地被饭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拍了好半天胸口才缓过气,瞪圆了眼睛看着季川,声音都劈了叉,“你、你要给那个姓程的做媒?!”
“对啊!”季川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小得意,“他对我这么好,又是请客又是送吃的,咱也不能白占别人便宜不是?我也得为他做点什么。别的没有,但人脉我还是有一点的,给他找个靠谱的媳妇儿,还是可以出点力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当初这主意妙极了,挑眉笑道,“而且,你想想,就程哥这家底,这媒人钱他肯定少不了我的!”
季伍听到他这番言论,心绪千折百转,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为快意的笑容,猛地点头,语气夸张地附和:“我觉得可以!川儿,你小子真的很有头脑!这钱你可一定要挣到!”
末了,他还极为惋惜地补了一句,“哎,这种事怎么我就想不到呢?还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
季川得了老伙计的肯定,更加信心满满:“那明天我就去跟李婶探探口风。”
两人心思各异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夜幕低垂,各家的窗户里都透出月白或暖黄的光晕。
“唧……”一声极轻微的虫鸣声在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