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绿水间过点清闲日子,养养他那颗死过一回的心脏。

    老村长见他语气虽温和,眼神却沉稳老练,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通透和……淡漠?心里暗叹,这在大城市里干大事业的年轻人,心思就是深,让人看不透摸不准,果然不一般。

    “好好,住下好,村里空气好,养人!有啥需要,尽管跟我说!”老村长热情地保证。

    另一边,季川听完了那个被他用一根辣条“收买”的小探子的汇报。

    小春贼头贼脑地摸到季川家那略显破旧的院门外,还没探头,后衣领就被一只好看的手给揪住了。

    “哎哟喂!季哥!是我呀!”孩子吓得一哆嗦。

    季川松开手,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晃眼,眼神却带着点痞气:“皮痒了?在我门口晃悠什么?”

    小春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一副分享重大机密的样子:“季哥,那辆‘乌龟壳’!就呲你一身水那个,停到村尾那大院子门口了,村长爷爷还在那儿等着呢!下来一个男的,看着可气派了,肯定是那院子里的人!”

    季川眯了眯眼。村尾那栋常年空着、却收拾得最精致漂亮的青砖大院?

    他想起那辆嚣张的黑色轿车,还有自己身上这件报废的T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漂亮的、带着嘲讽坏笑。

    “哦?”他语调拖得长长的,意味不明,“原来是那家的啊……”他拍了拍小春的脑袋,“行了,知道了。辣条还有,自己拿去。”

    打发了小孩,季川目光转向村尾的方向,看来,这清净的小村子,要来个有意思的“大人物”了。

    而他很想知道,这个“大人物”的“乌龟壳”,还能不能那么干净漂亮。

    翌日,清晨的阳光还没驱散山脚的薄雾,程霁就被院外一阵稚嫩却喧闹的嬉笑声吵醒了。

    他睡眠浅,重生后更是刻意追求一种松弛的节奏,但这突如其来的童趣交响乐显然不在他的计划内。

    他披了件外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只见约莫几个五六岁的小豆丁,正围着他的黑色轿车,手拉着手转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唱着即兴编造的童谣:“大乌龟,亮汪汪,呲人一身泥汤汤!呱呱呱!”

    其中一个眼尖的孩子瞥见门开了,一个穿着好看的睡衣、看起来一点不像村里人的叔叔站在那里,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大喊一声:“有敌情!撤!”

    话音未落,几个“小皮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溜烟钻进巷子,瞬间没了踪影。

    程霁失笑,摇摇头,这才把目光投向他的车。

    这一看,倒是让他微微挑了下眉。

    车身两侧,被调皮的孩子用沾了泥水的小手画满了抽象的涂鸦,波浪线、圆圈、看不懂的符号……而坐驾驶的车门上,赫然用水泥勾勒着一只歪歪扭扭、却特征明显的简笔大乌龟。

    他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有几分鲜活的趣味,前世在写字楼,可见不到这等“原生艺术创作。”

    他转身回院,接好水管,拿了水桶和软布,准备亲自洗车。

    山泉水清冽,冲刷着泥痕,倒也成了件放松的事。

    正忙着,老村长程安背着手散步经过,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霁,这么勤快啊,一大早就自己洗车?”

    等走近了,老村长才看清车上那一片狼藉的“艺术杰作”,顿时哭笑不得,跺脚道:“哎哟,这些皮猴!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头我非要找他们家大人说道说道!”

    程霁拧上水龙头,用软布擦拭着水珠,语气平和:“没事的,安叔,小孩子玩闹而已,洗掉就好了。”

    他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耐心。

    老村长看着他,又是感慨又是无奈,便站在一旁絮叨起来:“唉,现在村里就这样,年轻壮力都往外跑,挣钱嘛。留下的多是咱这些老骨头,还有爹妈没条件带出去、留在老家上学的娃。青壮年啊,没几个啰……”

    说起青壮年,老村长倒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哦,倒也不是没有!有几个呢,年纪轻轻,有力气有脑子,偏偏就不务正业!整天在村里晃荡,招猫逗狗,净干些气人的事儿!”

    他显然打开了话匣子,压低声音:“就比如村东头那季家小子,叫季川的!哎哟,那可是个祖宗!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嘴巴还毒得很!一点亏也不吃,跟左邻右舍那些大爷大婶吵架,从来没输过!歪理一套一套的,能把人气得半死!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程霁安静地听着,手下动作没停,水流冲走了最后一只泥巴乌龟,车身恢复光可鉴人。

    他对这个名叫“季川”的小混混,算是有了个初步印象:懒,嘴毒,人嫌狗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