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来吧
    雨接连下了四天。

    俞海生住在南迦隔壁,这处民宿不远处有条路直通商业街,附近什么饭店都有,白人饭、素食餐厅、印度菜、中日韩料理,甚至还有藏餐,基本吃了个遍。同样的,有明火能做饭,雨小的时候两个人就去采买东西带回来轮流做。

    当然,停电也是家常便饭,和在加德满都没区别。

    那天南迦做了一锅类似咖喱的炖菜,但香料味不重,有点像北方的  乱炖,食材不一样而已。俞海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惊讶道你竟然会做饭。南迦一脸无语,搞笑,我都二十四了,不会做饭饿死自己。俞海生说看你不差钱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顿顿都出去吃。南迦翻白眼,俞海生就跟着笑。

    轮到俞海生的时候,他拿手菜不多。母亲是河北人,父亲是东北人。在家大部分都是阿姨做,阿姨也是东北人,所以全家口味基本是北方菜系大合集。

    毕竟现在早已不是一生安于一隅的年代了,除了刻板印象,南南北北又有什么不同呢。

    有一晚路过超市买了袋速食饼皮,隔壁酱料区花花绿绿两大排,种类比想象得多,俞海生挑挑拣拣从里面拿了瓶深棕色的。

    他简单炒了四道菜:韭菜鸡蛋、豆芽炒肉、“京酱”肉丝,原本想做酸菜炒粉的,买不到酸菜换成了青椒土豆丝。然后加热好饼皮,咬一口,这种饼皮是西餐用的,黄油味重,酥,但也能凑合用。

    今天又停电了。晚饭的时候俞海生端上来,把饼放在盘子里,摸黑说这样,每道菜夹一筷子竖着放,然后卷起来,加点葱丝……我忘买葱了,这么凑合着也能吃。味道原本也没这么酸,但实在没找到甜面酱。咬了一口,又给自己打分一般般,有机会还能做得更好吃。

    南迦在那边翻箱倒柜找蜡烛。俞海生看见走过去,掐了火苗,点在另一只红蜡上,说这样不吉利。

    南迦笑笑,看着人点火,皮肤被映得红又烫。

    其实全世界饼卷各种菜的做法就和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腌菜方式一样常见,只不过叫法不同,但南迦还是看着对方咽下,才坐在那学着他一道一道加进去,卷起来,塞嘴里咬了一口。

    蜡烛一晃一晃的,饼的味道和自己想象中相似,又有很大不同。他眼皮轻微抖了一下,问俞海生,这种吃法叫什么。俞海生想了一下,春饼?我们那里过年的时候经常吃的。

    南迦学着他念那个词,春饼,春饼,为什么叫春饼呢,春天的饼吗。

    俞海生解释,原本是在立春那天吃的饼,只是我们家习惯过年吃了。哦,立春是,嗯,可以理解为一种节日。在这天吃,卷菜包好,从头吃到尾,寓意有头有尾,讨个吉利。

    原来是这样,南迦把剩下的吃完了,然后认真地对俞海生说,谢谢你,我没吃过,小时候家里不做这些,长大后也没机会吃,谢谢你,小鱼。

    俞海生愣了愣,南迦说完又按部就班卷了张,坐在那默默吃完了。

    安安静静的,只有火苗在喘息。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爬上来了,俞海生想,南迦有时很安静,安静地可以说乖巧,让人觉得陌生。

    明明毫不相干,眼前这一幕却莫名和烧尸庙那一晚重叠在一起,嘴角弧度、眼睛闭合、眉毛高度、面部肌肉分布明明一点也不一样,但重合起来会组成一个词,叫南迦。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闲散得迷惑人心。

    有时雨下到晚上才停,他们就去二楼的露天阳台收拾收拾坐着看夜景。从高往低能看见萤火虫般点点的街景和灯,很惬意。南迦说六月份不容易看见星星,不然在这里躺着更好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仰在长椅上,自然舒展地像水面荷叶,好像他真的很爱这里一样。

    俞海生脑子里一闪而过什么,很快又消散了。

    -

    这天下午三四点,雨终于停了,空气洗刷过后很干净。南迦和他说。我们去费瓦湖玩桨板吧。俞海生说我没玩过,我不会。南迦说没事,很简单的,我教你。

    南迦租了两个桨板,一个浅蓝色,一个白蓝色条纹。南迦边安装边给他讲解,“你看这里,”南迦竖直举起杆子,“下面这个叫桨叶,你把杆子这样垂直拿起来,能看到桨叶一侧向前倾斜。”

    “那这一面,”他指着朝向身体的一侧,“这一面就是迎水面,划水的时候,这一面就是先接触水的一侧。”

    俞海生学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了两下,南迦说对,就是这样。

    “然后,右手在下,左手在上。左手握着的时候可以根据不同姿势调整高度,比如跪着、坐着的时候,就可以往下点,站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握在顶部,但左手的虎口始终朝上。新手建议跪着或者坐着,掌握好平衡再慢慢站起来。”

    南迦:“抬脚,”他蹲下来,手里拿了一个黑色魔术贴一样的东西围在俞海生右脚腕,“这个是脚绳,一边连接身体,一边链接桨板,这样即使不小心落水也不要怕,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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