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海生:“谢谢,你下……”
话没说完突然视线一黑,南迦往他头上扣了顶檐很大的帽子,说防晒。
视线被遮住,再想对话需要抬高角度。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又一前一后跟着上了辆面包车。车里就一个司机,里面被改装成面对面两排和后面单独一排,可能为了多塞点人。
南迦把两个人的包扔在后座,拉开车门坐上去,一上车就和司机用尼泊尔语交谈,插不进话。
前面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话里推推拉拉,司机一副为难的表情,南迦这边就是笑,老成的那种笑,对面要是严厉一点,他就跟着乖一点,但语气不容反驳。几轮下来司机叹口气,比了个三,南迦说OK,这会儿能听懂。
车才开了,一路上比刚才好太多,俞海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没消停一会儿,南迦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叽里呱啦和司机对话,谈妥了似的喊俞海生看过来。
是一把……小提琴?还是黑色的。迷你。
南迦握着它发了个音,然后笑着说:“这个叫sarangi,中文是什么我不知道,是尼泊尔最古老的一种乐器,用一整块原木做的,”说着,左手手指附在上面,右手拉弓,发出一串DoReMiFaSoLaXi,有点像小提琴,但音色有种原生态的味道。
“一般都是柚木或桑木刻出来的,以前我还见过一把玫瑰木做的,特别厉害。”
南迦拨弄几个音,然后正了正身子,“这首的尼泊尔语叫ReshaFiriri,算是传唱度很高的一首民歌。中文对应好像是木棉花开。虽然Resha意其实是丝绸,Firiri是形容飘动的样子啦。”
他开始弹奏,听起来很欢快活泼的,又有点田园味道的曲子婉转起来,蹦蹦跳跳的,司机也跟着哼哼,心情不错。
南迦就在他面前唱着“ReshaFiriri, Udera, Udera…”,他歪着头,身子微微侧倾,跟着歌和车一路晃晃悠悠,他看起来很快乐,很放松。
过了会儿又开始念叨许多陌生词汇,但俞海生只记住了一个“Chari”,因为说这个词的时候车颠簸了一下,南迦咬到舌头了,俞海生没忍住笑了。
他记得“Chari”指某种小鸟,或麻雀。
和在加德满都的样子像又不像。俞海生觉得此时此刻的南迦很自由,包括自己也是一样,这里和加德满都像是两种风格,少了些许赤黑橙色的神,多了很多蓝白绿的风。
他还记得南迦在车上说,奇特旺的英文是Chitwan,chit在尼泊尔语里代表心脏,wan是丛林,Chitwan就是丛林之心的意思。
听上去就是一个更原始、氧气含量更足的地方。
南迦继续唱着,后来他给俞海生大概翻译了一下。
他唱着——
木棉花已开 你又何时绽放
花落如白鸟飞到无尽天边
旅人路遥身倦 是否想归乡
还是喜欢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
他轻哼着弹完,扭头冲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又是几个来来回回,不过这次司机语气缓和了许多,是音乐带给人的放松。
南迦晃晃脑袋,切换成中文,“一个琴要我2000,怎么不去抢,真当我好骗啊。”反正司机听不懂。
俞海生笑着问:“你砍了多少?”
南迦:“500。”
俞海生:“哦,便宜了一百人民币,还可以。”他自动换算了一下。
南迦:“我说这把琴500。”
俞海生:……
那就是总共三十多块。好吧。
南迦哼了哼鼻子,往后面坐了一下调整坐姿,“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到,再点一首吧。”
“唔……什么都行,你随便弹吧。”
南迦想了想,笑了下,身子稍微往后仰,手指拨弦发出几个音,音调有点熟悉,但俞海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很缱绻的调子。
南迦就在对面继续悠悠扬扬地哼,嘴里念的不是英文中文,好像也不是尼泊尔语,哼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往曲子里添了句“e bae”。
填好以后,可能是记不起来或者写不下去其他的词,南迦就一直用这句“e bae”唱下去。调子高的、沉的、或者轻快的,偶尔只是轻唱曲调,没有任何歌词,都软软的,也很温柔。
车窗吹进热风,吹得南迦的衣服跟着飘起,云朵般蓬松。
这一刻的画面一下子就把俞海生带回了那个露天花园餐厅的夜晚。然后他后知后觉,这首曲子是那个驻唱弹过的,只不过原版是吉他。
热风再次吻过对面的人,转了个圈送到俞海生脸上,一股暖的寺庙香。
他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