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尼泊尔的第八天,本来打算随便取取景打完卡就回国,毕竟他那个朋友后来基本没联系过自己。即使真的要搞账号,相机里的东西也够用了,又不是国家旅游宣传大使。
这里杂乱,不乏有趣,有一种混乱的矛盾感,就像——
况且,六折的服务也该花完了。
其实俞海生对很多事都无所谓,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命运带他到哪里他就在哪里,这是他学会的一种法则。但这不代表他傻,两万卢比,一千三百多r,南迦带他玩了四天,从讲解到门票再到吃吃喝喝交通费,一次也没管他要过,问就是都包含在两万里了,这还不算那半颗天珠。
俞海生不懂文玩,但后来在网上查了查,尽管是半颗,依旧物超所值了,准确来说是值太多了。他不想欠别人,尤其不想欠南迦的。
想到这俞海生拿起项链,月光不是很亮,他摸索珠子两侧的绳结,想到那个下午南迦给自己戴上的手,想到他下意识留住南迦的一刻,想到杂货店的那个眼神,想到活女神庙前的不屑,想到那个黄昏和清晨,想到鸽子和烧尸庙。
还有桌上没吃完的药,蓝白鱼的挂件,以及几个小时前的拥抱。
俞海生不抗拒同性恋,也不是天生弯。他和女生谈过恋爱,也被男生追过,都没太大感觉。
高中室友追女朋友时整天整天跑来跑去,后来被家长老师发现,分手痛哭流涕,他明白爱情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就是这样牵扯情绪,所以他会适当做出朋友间该有的安慰,也只有安慰。
就像明白也只是明白,明白和真的懂是两码事。
谈恋爱是因为对方小心翼翼追了他很久,态度真诚,不多打扰也不过界。俞海生没有特别喜欢过谁,所以和女孩说抱歉,但女孩只是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没有,我们试试吧,就这一年,不会耽误你的,毕业就见不到面了。不吵不闹。
他知道做什么,对方大概会开心,什么不能做,会被说直男。他一件一件打上符合标准的勾,周围人都说好羡慕你和你女朋友,俞海生只是礼貌笑笑。
后来女孩提分手,原因是你很好,但你不会爱人,我累了,还是算了。俞海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尽管他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很多事可以为她做,除了交出自己的心。
因为他也不知道交心是什么感觉。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怀疑过自己性向。互联网发展快,千禧年后那阵,互联网发展迅速,管/制还没有太严,随便搜搜关键词就一堆网站。他点进去看,没有很被吸引,但也不觉得恶心。
总之俞海生十八岁那一年得到的成人礼就是,要不出家吧。
记忆里同一年里的五月十二日,是那场大地震,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新闻里压抑极了,俞海生看了很多,直到那段新闻播报,女主持人哭了时,他觉得更难受了。
但没几个月就是高考,气氛紧张得很,大家恨不得睡觉都能背题,北方距离四川又实在太远。事实上和距离无关,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怕理所应当,也不能强求人一定共情他人,尤其在都有自己的大事时,气氛理应憋回去,为其让步。
女孩是班长,老师安排她组织班会捐款。捐多少记不清了,但他只记得女孩收完一圈马马虎虎解散了,毕竟高三学生的时间很宝贵。
她和自己抱怨,班主任家里有事见不到人,收钱这种事儿总有个别人逃,老师不来他们就也不配合,烦死了。然后又开始讲别的,从阶梯教室到回班级。
俞海生看着她,觉得陌生,又理解。他甚至诡异地想,你看,哪怕会爱人的人也有不会爱人的时候,所以太正常了。
他在这种逻辑下活着,一直到那个拥抱。
南迦抱完他就笑嘻嘻地松开了,没什么特别反应,他说在尼泊尔,很多男性之间都很亲密,这没什么的,反过来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后来他又搂着俞海生肩膀说,你带我回去吧,我头晕了,好困。南迦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俞海生那一刻也跟着冷静下来,和高三捐款时那个下午有种异曲同工的感觉。
但好像还有什么不一样,他觉得有些闷。
紧接着他想,南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尼泊尔人,地陪,然后呢。然后俞海生发现没有别的名词来定义他。
但如果是形容词的话。
南迦说话有种他自己的风格,不简洁,用词奇怪。他的语气词很多,尾音却收得好听,会一惊一乍地开玩笑,口吻像孩子,但调子散漫,所以整个人很矛盾。他身上叮呤咣啷的,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寺庙香。他头发很卷,但不是小卷,蓬松,扎着辫子像小羊。他——
他的声音还很好听,眼睛很好看。哦对,他右眼角还有道疤。他喜欢笑,不笑的时候很冷,直勾勾盯着别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