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单前几首都是乒乒乓乓一节一节的原生态打击乐,后面是些古典乐,他觉得不符合节日气氛一一切过,切着切着手停下,身体比脑袋快。
前奏漫长,叮叮当当的钢琴弦乐悠扬了三分半,很多人一度以为是纯音乐。他在这片钢琴里一口一口闷酒。
2023的除夕夜下雪了,雪不大,软绵绵的。北方居民楼一豆一豆的小光比平日多了点五彩缤纷,酒吧开在楼群里,对面小孩在放花,一坨一坨的,有种老式的家的温暖。
远处噼里啪啦声中夹了一声近距离的“叮铃”。
俞海生抬眼,看清来人后笑了,“除夕快乐,学长,好久没见了。”
“新年快乐啊,”那人哈着气团跺鞋面上的雪,“真冷啊这天,八百年不回老家还真不适应了。”
摘下手套后,那人无名指的鸽血红随着音乐一点一点,像什么警戒倒计时,存在感极强。俞海生只是笑笑,倒了杯酒推过去。
“小叶呢?”
“去他家里拿饺子去了,一会儿就到了吧,”他脱下外套,离那上面的冷气远远的,“真他妈冷啊,这暖气能有二十五度吗?”
“二十五没有,二十二是有的,”俞海生调小音乐,因为马上八点了,“近几年过得怎么样,学长?”
语气是朋友间的慰问,但商择礼这才收起那副笑脸认真打量俞海生。
“你以前可不会问我这种问题,”商择礼往后靠靠,喝了口酒才继续,“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特别熟的关系吧,但你这一消失就五年,不先交代交代都去干什么了?要不是看你网上有动静,我都快报警了。”
“我还能出什么事,”俞海生垂眸笑了,“我好着呢。人一过三十,就总想着安定下来,前些年太冲动,现在手里不握着点钱,总觉得不踏实。”
商挑挑眉,拿起杯子打量人。五年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久吗,这种哲学问题不好回答,他掏出手机。
“哎,别动,让我拍一张,我得和小叶报备一下。”
这种理由搬出来不好拒绝,于是俞海生维持着镜头里能看出是个人但看不清脸的角度笑笑。
摩挲着指尖的戒指,商择礼轻轻叹口气收回手机。很静,没有咔嚓声。
“我以前也不爱拍照,尤其是自拍。这些年和小叶在一起后才慢慢觉得,人还是得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的。”
他说完拄着脑袋与窗户贴的福字面面相觑,福字周围全是白霜。
像俞海生那个笑一样。
“花开种花家,新迎同心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晚上八点。原来真的已经是2023年了。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从19年底无人在意的一则小新闻悄悄上升成热搜,到热搜置顶了几个月,再到全民隔离,再到逐渐解除隔离,好像很多事情在悄悄变化,比如有事无事都习惯戴个口罩,比如无意间养成酒精擦手机的习惯,比如俞海生。
游离世界之外太久的人大多出家或者死了,都不是在人间停留太久的路。
商择礼咬碎冰块,舌尖发麻中不想看到那个结局。
被盯了一阵,俞海生朝商笑笑,他没在看商择礼,低头端着玻璃杯转圈。
俞海生略过上面的话题,说,原来已经2023年了。
玻璃杯叮叮当当,俞海生又说,学长,你说,世界多神奇,八点这一刻,全球二十四个时区虽然时差相隔,但都在同一天,无论在哪里,都同步了。
商择礼哑然。
俞海生又好像只是随便说说,他看彼此都没看春晚的意思,随便连了个蓝牙放歌听,不然太安静了。
然后那首有着漫长前奏,无人知晓结局如何的歌再次响起。俞海生一愣,愣神期间已经是第三分三十一秒,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听过之后的词了——
“假使参拜远方的祭坛,
信我会在圣像的脚下,
假使观看远山的晚霞,
云是我。”
商择礼安静听着,神色放空,但仿佛透过这首歌,看到了俞海生身上那串不像他风格的沉香背后的故事。
俞海生没看对面人,也没再切歌,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
他长久地注视着并不在眼前的女神雕像,注视着半山腰那轮熔铁般的落日,河流之上,山峰以下,那里都有一个个影子。
影子灿烂浓烈,随着时间变得有点模糊,但——
但俞海生每次想到他,就会想到他很认真地说喜欢自己的名字,想到那条半边杂乱半边丁达尔的泰米尔街,想到饱和度很高的纱丽,想到那条巴格马蒂河,想到破窗外那轮月亮。想到很多很多。
“我信你爱着我,
天边海角也肯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