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吧,
我信你碰着我,
就在日和夜之间。”
梁先生的声音太过虔诚,又深情又虔诚。俞海生搓脸,垂下脑袋深呼吸,坠在胸前的寺庙香扩散,再抬头,突然像是看到了吧台对面坐着一个饱和度很高的身影,满不在乎地把外套脱掉,露出一身小麦色的健康皮肤,笑着和人招呼说给我也来一杯。下一秒,影子转过身贴近,眼睛很黑很亮,他说我要你绝对信我,能做到吗。
俞海生就又笑了。听着听着,俞海生嘴角又下来了。那歌声唱着:
“或者我,
在这边,
在那边,
请找我。”
音箱里歌曲又循环了一遍,漫长前奏再次悠悠扬扬淹没在春晚观众的谈笑声里。俞海生默默听着,那歌词又从第一句开始,唱着——
叮铃一声,似佛铃,俞海生一激灵抬头,眼神还未聚焦。
寒气随着开门的一瞬钻进来,是提了一兜子年货的叶饮光,看到俞海生也在愣了,愣得可爱。
我在想什么呢,俞海生笑了下,对自己,也是招呼人赶紧进来。
商择礼过去接过袋子,里面是酸菜肉和芹菜馅儿的饺子,三鲜的他爱吃,就被叶饮光藏车里了没拿出来。他一下一下揉捏着叶饮光的手指,好凉,赶过来也不怕冷。摸了几下发现来人脸红了,慢慢笑开说我妈还让我多带点过来呢,我说这些够了,早知道海生哥在我就把那锅饺子也带着了。
俞海生笑着看他们,旁观尘埃落定的幸福。
后来两个人都醉了,一个骂着“想做什么就去做啊,操,一辈子干嘛这么憋屈”,一个就在那痴痴笑。叶饮光给商择礼架进车里,返回来问俞海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先送你回去。俞海生只是摆摆手,他是笑着的,但疏离感从未少,委婉劝退周围人。
叶饮光转过身,想了想又折回来,拍拍他后背才走。
那个不像拥抱的拥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怔愣间俞海生看向二人背影,真心祝福他们能长长久久,美满幸福下去。
不远处车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隐约听见是想走几步路再回家,下雪了,叶饮光就说好。
两人静静走在万家灯火的小路上,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居民楼窗外烟花明媚,能听得到家家户户一年到头才开封的一点温存。又是一年新岁,旧岁辞灯,好不热闹。
叶饮光望着被风吹掉的雪沫。
“姚哥,你说海生哥他……他是不是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就……”就了半天没等到后文。
私下里,他还是会叫商择礼“姚哥”。
商择礼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接过话头,散散慢慢,“是吗,我倒觉得他蛮幸福的,不是普世意义的那种幸福。你不用操心他啦,人各有命嘛,这就是他的命。”说完把手塞到叶饮光上衣口袋里,胡乱摸进去,握住那双手,整个人重量往他身上靠。
隔着烟花和雪花,声音闷闷的,但叶饮光听得很清楚,于是他用力握紧商择礼的手。
商择礼说,你也是我的命。
-
一觉起来八点整,北方的冬天加上阴天,这个点还有些黑着。俞海生眼睛睁开又闭上,宿醉的第二天头没有那么痛,就是人有点发懵,他胡乱摸向床头,熟练摸到手机,解锁,关掉闹钟,习惯性点开微信清理红点。清完对话框的红点,才看到电话一栏也有红点,边点开边想昨晚打的吗平时不会接不到,谁啊,哪里来的。
手比脑子快,按上那串平日里一定不会接的一眼就像诈骗电话的数字时,电话已经打了过去,等待接听的音效让他有点回过神,立刻取消通话。
俞海生眯了眯眼睛,看到数字是+977开头,脑子还睡着,身体先醒了。
砰、砰、砰。
愣了几秒还是十几秒,耳边都是安静到极致的白噪音声。
+977。
俞海生猛得坐起来,死死盯着手机,他感觉大脑嗡的一声,好像宿醉的后遗症才反应过来。俞海生手指迅速下滑切到联系人界面,点开一遍一遍核对小人头像下面的那串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和未接电话显示。
上一条通话还是2015年6月27日,没打通,再上一条也是未接听,一共三条,都是红色未接。但再怎么看,两串数字也对不上,尽管如此,俞海生依旧感觉整个人发热,他闭上双眼又睁开,再闭上,闭得太狠都有星星。
他想起来元旦和父母去寺庙请福,老师父说多结善缘,父母已经准备走了,俞海生想了想还是去磕了三头,跪在大殿前闭目双手合十。想说的太多,佛祖批公文也会累,俞海生清空大脑只留下五个字。
——我只祈求你。
就像此时此刻,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一幕,但他明白为什么想到后心开始猛烈跳动。
俞海生睁开眼,手颤巍巍点开语音通话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