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稞沉吟道:“青麟枢的线人常聚集在文牍馆和天香阁,只是定期轮换,行踪不定,我已托朋友去打听,他那边一有消息,我便与你同去。”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个捧着暖炉的公子凑过来,正是陈家旁支的子弟,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明日的刀剑较艺,二位可要参加?”
江瀛与陈稞对视一眼,瞥见陈稞眼中翻涌的嫌恶,唇形无声翕动:“是个讨厌鬼。”
江瀛回头,对那公子淡淡道:“我托陈稞帮我办些事,明日只有我去参加刀剑较艺。”
他的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公子的轻佻隔绝在外。他刻意将“办些事”三个字说得清晰,既是解释,也是维护。
那公子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两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转身时,一句轻慢的话顺着寒风飘来:“这样的废物还能办成什么事儿?”
陈稞的脸色沉了下去,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也陡然加快。
江瀛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缓声道:“你忙碌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稞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委屈与不甘。
江瀛侧身挡住周围那些不怀好意来探查的目光,拍掉他肩上因为烤火误沾上的灰痕,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能耐,我很清楚,别听旁人瞎咧咧。 ”
说完,他对着陈稞招了招手,转身裹紧披风走进寒风里,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阵轻响。
走出很远,江瀛回头望了一眼,见营地上那道高个身影仍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此时已近亥时,营地中行人寥寥,大多躲进帐中避寒。
江瀛却未回帐,寒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他脚步不停——还要去一趟营地的军器库。
明日刀剑较艺一早便要开场,他手上这柄佩剑总觉得不顺手,想寻一把趁手的兵器应战。
夜色如墨,幸而营地每隔几步便有火把点亮,橘红的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勉强照亮前路。
军器库是间黑顶石墙的屋子,推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内里分里外两间:外间的墙壁与货架上摆满各式武器,深黑色的柄身泛着冷光;里间则隔出层层货架,堆满箭靶、箭头之类的器物,角落还放着一张小小的软榻,供人歇脚。
江瀛正提着一柄长剑试锋,剑刃划破空气的轻啸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交谈声渐渐靠近。
“这次的演武文会,怎么没见着方淮青?”
另一人闻言失笑:“他都好几年不凑这热闹了。”
“哦?为何不来?”
“他本就不爱舞刀弄枪的,如今谋了个六品小官,除了去书院,整日便扎在戏文堆里琢磨,更何况……”
说话间,两人已走近军器库。
江灜眸光一动,此刻出去,必定与来人撞上,偏他们聊的还是方家的事,难免尴尬。
略一思忖,他闪身躲进里间,隐在层层叠叠的货架后。
来的是御史中丞之子彭资,还有中奉大夫的孙子沈幼恩。
彭资五年前随父调任外省,前不久刚回应禧,见沈幼恩话说半截,不由心急,快步追上前:“沈兄,我才回来没多久,应禧变化如此之大,方淮青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说。”
沈幼恩慢悠悠道:“急什么?便是方淮青闲着,这三日怕也是不会来的。”
“为何?”
“因为,姚星漾也来了。”
“姚星漾?!”彭资诧异,“他俩从前要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大,怎的如今……”
“这就说来话长了。”沈幼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感慨。
江瀛靠坐在软榻边缘,指尖搭在膝上,沈幼恩的话顺着空气飘来,拼凑出一段他未曾知晓的过往。
方淮青天生聪慧,两岁识字,四岁能诗,早早便进了私塾。只是性子自由散漫,对为官为民之道全不上心,整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偏他嘴巧,课业又好,背书作文总是最快完成,先生也赞他聪慧品性正,日后必有作为。
姚星漾与他私塾相识,座位一前一后,姚星漾被师傅抽问答不上来,方淮青总在后面小声提点,被发现了便一同罚站。
方淮青常借着罚站的由头溜出去玩,姚星漾胆子小,只会颤巍巍叮嘱他早些回来。
姚星漾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管学什么做什么,都比方淮青慢一步,师傅讲的道理,方淮青能立刻举一反三,他却才刚琢磨透意思。师傅教训他时,总爱拿方淮青作比,好在方淮青生性洒脱随和,也不恃才傲物,故而两人私交一直不错。
沈幼恩将剑放在架子上,似乎打开了一瓶罐子,江瀛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专门用来保养箭矢的熟桐油。
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