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情感
    宋知意手腕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宋倾心底最锈蚀、最不愿触碰的锁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某些被他刻意遗忘、强行压抑的东西,轰然决堤。

    那晚之后,宋倾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对宋知意恶语相向,那些刻薄的挑剔和充满试探的羞辱,戛然而止。他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里,不再是冰冷的压迫,而是掺杂了一种无措的、笨拙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东西。

    他开始留意宋知意的一切。留意他吃饭时是否多动了一筷子,留意他夜里是否辗转难眠,留意他换药时(宋倾强行翻出医药箱,逼着他给手腕上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的目光,不再是带着恨意或复杂欲望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却又充满恐慌的守护。他害怕看到那空洞的眼神,又恐惧一旦移开视线,眼前这个人就会像轻烟一样消散。

    他开始做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事情。

    他会抢在宋知意前面去收拾碗筷,动作生硬,甚至打碎了一个盘子,然后在宋知意无动于衷的注视下,狼狈地蹲下去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他会偷偷去买好一点的食材,笨拙地照着手机菜谱尝试炖汤,结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他端着那碗卖相不佳的汤放到宋知意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张地看着他。

    他甚至开始清理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家”。打扫时,他翻出了一个被宋知意藏在床底深处的铁盒,里面是几张他们小时候的合照,照片上的兄弟俩笑得没心没肺,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宋知意大学时获得的奖状,以及……那部承诺为宋倾开着的旧手机。

    宋倾拿着那部早已停产、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记得,他记得宋知意当年离开时,红着眼睛对他说:“这个号码,我会一直开着。” 他当时只以为那是虚伪的安抚,是背叛者廉价的借口。可原来,他真的一直带着,在这个他们重逢后也从未提及的旧手机里,守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响起的承诺。

    铁盒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将他那些基于恨意的指控和报复,衬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他将铁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他走到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宋知意身后,看着他单薄的、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哥……”

    他哑声开口,这个久违的、带着依赖和亲昵的称呼,时隔多年再次从他口中吐出,生涩得如同初学说话的孩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宋知意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依旧望着窗外,目光空茫,仿佛那声呼唤只是窗外无关的风声。

    宋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走上前,从后面,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宋知意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和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瘦削的脊背上。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宋知意单薄的衣料。

    他在哭。为宋知意手腕上的伤,为那些被误解的岁月,为自己那可悲的、建立在错误认知上的恨意,也为眼前这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壳。

    “对不起……哥……对不起……”他哽咽着,反复呢喃,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却发现家已荒芜的孩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感受到宋知意细微的颤抖,但那颤抖很快平息下去,归于更深的死寂。

    宋倾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他宁愿宋知意打他、骂他,将他推开,也好过这种彻底的、仿佛灵魂已然抽离的漠然。

    他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宋知意。他去打工,会提前做好饭,反复叮嘱(尽管得不到回应);他晚上不敢深睡,时常惊醒,确认身边地铺上(他强行和宋知意换了位置,自己睡地板)的人是否还有呼吸。

    他甚至去找了心理医生咨询,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情况,像个无助的困兽。医生建议他给予耐心和陪伴,创造安全感,但最重要的是,要让对方感受到被需要,而不是被怜悯。

    被需要……

    宋倾看着宋知意空洞的眼睛,心里一片苦涩。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被宋知意需要?

    一天晚上,宋倾发起了高烧。可能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加上睡在地板着了凉。他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却还强撑着想去给宋知意倒水。

    他踉跄着下床,却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巨大的声响终于惊动了窗边的宋知意。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宋倾。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般的波动。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宋倾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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