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心脏却狂跳不止。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宋倾的羞辱也开始变本加厉。他会故意在宋知意面前接听一些暧昧不明的电话,用温柔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然后挂断后,对着脸色苍白的宋知意冷笑:“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不是说想补偿我吗?看着我和别人亲近,也是补偿的一部分。”
他会带回来一些明显是别人送的小礼物,随意扔在桌上,观察宋知意的反应。当宋知意垂下眼,默默走开时,他会突然暴怒,将东西扫落在地,低吼:“摆出那副死样子给谁看?!宋知意,你他妈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的!你没资格不高兴!”
他的恨意是如此真实而剧烈,每一次爆发都像一场风暴,将宋知意刮得遍体鳞伤。可风暴过后,当宋知意独自舔舐伤口时,又会偶尔捕捉到宋倾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后悔或者无措的情绪。有一次,宋知意因为胃痛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宋倾起初只是冷眼旁观,骂他“装模作样”,可当他看到宋知意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无法伪装的痛苦时,他最终还是粗暴地扔过来一盒胃药和一杯热水,然后摔门而出,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失控。
这种反复无常,这种恨意与某种扭曲情感的激烈搏斗,让宋知意身心俱疲。他像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宋倾的情绪左右拉扯,时而被恨意的冰水浸透,时而又被那偶尔泄露的、诡异的热度烫伤。
他越来越看不懂宋倾了。
他只知道,宋倾看着他的眼神,像一把双刃剑,一面是淬了毒的恨,想要将他凌迟;另一面,却是连宋倾自己都无法承认、无法控制的,在恨意土壤里畸形生长出的爱恋与占有。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宋倾体内疯狂撕扯,而他自己,则成了这场无声战争中最直接的承受者和祭品。
宋知意开始害怕与宋倾对视。他害怕看到那眼神里的恨,因为那恨意如此真切,让他无地自容。他更害怕看到那恨意底下掩藏的东西,因为那东西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仿佛预示着某种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在这日复一日的、混杂着羞辱与诡异关注的折磨中,那颗本就充满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心,也渐渐被磨得麻木,甚至……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病态的适应。他开始习惯宋倾的存在,习惯他冰冷的态度,习惯他偶尔诡异的触碰,习惯在他复杂的眼神下,卑微地活着。
这种习惯,本身就是一种沉沦。
宋倾依旧每天羞辱他,用言语,用行动,用那双交织着痛恨与爱恋的眼睛,一寸寸地蚕食着他的尊严和意志。而宋知意,在这令人窒息的关系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