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
    宋知意的大学生活,是在一种刻意的忙碌和自我放逐中开始的。

    他选择了课程最满的理工科专业,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是他每晚的安眠曲,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是他最好的伴侣。他参加各种社团和志愿者活动,把自己累到回宿舍倒头就睡,没有精力去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逃离对宋倾的思念和愧疚。

    母亲苏然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一份会计的工作,生活似乎正在步入一种新的、平静的轨道。她偶尔会小心翼翼地问起宋知意的大学生活,绝口不提过去。宋知意也配合着表演,汇报着优异的成绩,讲述着校园里的趣事,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个关于宋倾的窟窿,从未被填满,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越裂越大。他换了个新手机,却始终将那个承诺为宋倾开着的旧号码带在身边,像一个等待救赎的囚徒,守着唯一的希望。

    大学第一个寒假,他没有回家——那个他和母亲组成的,并不完整的“家”。他以参加科研项目为由留在了学校。苏然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没有强求,只是嘱咐他照顾好自己。

    空荡荡的宿舍里,宋知意对着电脑屏幕,眼前却浮现出多年前的冬天。他和宋倾挤在一条毛毯里,打着电动,脚丫子互相取暖。宋倾输了会耍赖,赢了会得意地晃脑袋,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不能想。想了就会软弱。

    他开始做家教,打零工,用体力劳动消耗掉所有闲暇。他吃过期面包,穿洗得发白的衣服,住在假期里几乎没有暖气的宿舍。同乡的同学看他辛苦,邀请他去家里过年,他婉言谢绝了。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种团聚的温暖。

    苦吗?当然苦。但身体的苦,似乎能稍稍缓解心里的苦。他一次也没有哭。他觉得眼泪是奢侈的,是属于那些有资格软弱和被安慰的人的。而他,一个亲手将弟弟推入深渊的刽子手,没有这个资格。

    转机出现在大一下学期,一个偶然的机会。

    他在一个高中校友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薇,宋倾高中时同班的一个女生,曾经和宋倾关系不错。宋知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点开了她的私聊窗口。

    “林薇,你好,我是宋知意,宋倾的哥哥。冒昧打扰,我想问问……你知道宋倾最近怎么样吗?”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就在宋知意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周后,他收到了回复。

    “宋学长?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和阿姨搬走了。”

    简单的寒暄后,对话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宋知意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犹豫。

    “他……不太好。”林薇最终打下了这几个字。

    宋知意的心瞬间被攥紧。“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毕业後大家联系都少了。但是高三那年,他变化很大。经常请假,来上课也总是带着伤,有时候在脸上,有时候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问他,他只说不小心摔的。但……不太像。”

    宋知意的手指有些发凉。“还有吗?”

    “有一次,好像是高考前几个月吧,我在办公室听到班主任和他谈话,大概意思是让他坚持住,马上就解脱了,还提到了什么‘家庭环境’、‘父亲’……宋倾当时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他高考发挥失常,只上了一个本地的普通大学,大家都挺意外的。”

    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宋知意的心上。伤?家庭环境?父亲?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让他不寒而栗。

    他立刻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他父亲宋淮的。离婚后,他们再无联系。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宋淮那熟悉却更显阴沉的声音:“喂?”

    “爸……是我,知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是带着讥诮的回应:“哦,是你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跟你妈过得不错吧?”

    宋知意无视了他的语气,直接切入主题:“宋倾呢?他怎么样?”

    “他?”宋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他能怎么样?烂泥扶不上墙!考个三流大学,整天不着家,就知道给我丢人现眼!”

    “我听说……他之前经常受伤?”

    “哼,他自己不学好,在外面跟人打架,活该!”宋淮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我管他吃管他穿,还得替他擦屁股?没那个闲心!”

    “只是打架吗?”宋知意追问,声音有些发抖,“有没有……别的可能?”

    “你什么意思?”宋淮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警惕,“宋知意,你是在质问我吗?你以为你们走了就了不起了?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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