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无比,只有两人凄哀的脚步声缓缓飘荡。廊庑之下排列着数张仙桌,满堂贵宾身着华服,目光如聚追随着缓步而来的新人。
这些人不似寻常喜宴上的笑语盈盈,反倒齐齐维持着各自的姿态,如同被施了咒般静止不动,诡异至极。
有人腕手轻抬,玉杯举至唇边,琼浆欲坠未坠;有人抱臂环胸,指尖轻搭袖缘,神色凝定如塑;有人翘腿斜倚,锦靴微扬,姿态僵凝如画。
宛如一尊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定格在各自的动作里,无一丝活气。
此刻,他们双眼空洞却又齐齐锁定着同一个方向——缓步而来的新郎新娘。
有人勾着僵硬微笑,有人张口欲言,有人眼角挂泪。他们就像一群被施了邪术的木制玩偶,硬生生套上了鲜活人皮,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非人之态。
夜色深了,丝丝寒意呜咽划过,衬得府内渗人无比。两人每往前踏出一步,那些僵立如塑的“贵宾”便齐齐转动脖颈,空洞眼眸精准地随他们的身影移进一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这般诡异景象,在这夜黑风高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令人不寒而栗。宋轻烟凝神感知,周遭只有死寂的阴风,无半分活人气息,心中无语至极。
他原以为只有喜婆是没有灵智的活死人,谁知这群人连喜婆都不如,只是滥竽充数的幻影罢了。
是的,喜婆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抽离了魂魄,仅剩躯壳的活死人。
这是八大刺客中排名第四的“玫骨”炼制的尸傀,可以变换多种形态,有一定的战斗能力。而那些形态各异的贵宾只是玫骨幻化出来的幻影罢了。
宋轻烟下意识便想凝聚灵力传音给身侧的云拂苏,质问他为何不用活人代替。但他硬生生的停住了,因为不想跟对方多费口舌。他转而暗自思索,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鼎鼎大名,让人不敢接这个差事,又或者是根本懒得找人假扮。
无论缘由如何,现在都是一团糟。定是玫骨那个女人又睡死过去,才让这些受她术法操控的幻影脱离了掌控。
玫骨有个外号叫“睡美人”,因为她非常嗜睡。她曾经在任务中因睡晕过去而错失刺杀机会,留下诸多笑柄。此番情景肯定也与过往别无二致,定是她又在关键时刻陷入了沉沉睡乡。
“这些人就知道拖后腿,花间醉能出现就怪了。”宋轻烟烦躁无比,火气直窜天灵盖,当即就想一把掀掉头上的喜帕,转身扬长而去。
一旁的云拂苏似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劝阻他道:“万事以大局为重,好歹演完这场戏才算交差。你若此刻半路离场,首领那边抓着由头不给你报酬怎么办?”
他这话说的没错,首领向来抠搜吝啬,如铁公鸡一毛不拔,好不容易许了他一年修沐,要是此刻一时冲动中途跑路,那老狐狸定会抓住这个由头,毫无情面地出尔反尔,收回成命。宋轻烟觉得很有道理,第一次听取了对方的建议。
稳了稳纷乱心神,两人并肩而立,顶着数百道空洞僵凝的目光,缓缓走向绯红阶梯。
宋轻烟胸中郁气难平,脚步落得又重又急,硬生生盖过了云拂苏的轻稳踏音。
“噔——!”
跨上第一级台阶,宋轻烟轻皱眉头,心中喑想:“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噔——!”
跨上第二级台阶,他皱深眉头,“如果另外两人还没到的话,他们就死定了!”
“噔——!”
跨上第三级台阶,红绸被他捏得簌簌颤抖,“花间醉要是能在这个鬼地方现身,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噔——叮嗒!”
这一次不是踏阶之声了,而是牵巾掉落在地的摩擦声和饰件叮嗒声。
周围忽然一片死寂,云拂苏、喜婆、幻影通通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仅剩宋轻烟一人,静静伫立在第三级阶梯之上,掌心攥着牵巾的另一半。感受到周围变化,他非但不惧,反而唇角含笑,喃喃自语:“蠢货,上钩了。”
应和着这句话,一声苍劲鹤啼撕裂沉沉夜幕,如九霄惊雷震彻寰宇。一道流光自天幕尽头疾驰,由远及近地来了。
白点显现,正是那赫赫有名的第九美人——凰鹤子!在那神骏非凡的白鹤背脊之上,载着的就是那天下第一——花间醉!
花间醉一身繁华红衣,这般服饰倒是比云拂苏的新郎喜衣还要华丽。他今日并未佩戴惯常的金色面具,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毫无遮掩。
他的左侧有一缕莹白如雪的发丝被精心编成细巧的麻花小辫,小辫下端系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红绳铃铛垂于胸前。额间的莲花纹样也比往常艳丽,衬得他肤白胜雪,俊美非常。
凰鹤子不断啼鸣,似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