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浴缸里捞起那部已经泡得惨不忍睹的手机。
哎，新买的手机，还没用多久。
虽然花的不是我的钱，但看到它死机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我换上干净的睡衣，用冷水泼了几把脸，强迫自己让呼吸变得平稳。
伊路米就要来了。而幻影旅团的头子就在我的屋子里。
他们还似乎认识。
我被夹在了怪物与恶魔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在读书，这很少见。
他的手撑着下巴，指尖掩住唇角，眉心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想得很入迷，就连我去他面前的茶几上倒水，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他依旧是那个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额头上的十字架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而那件毛绒绒的丑得要死的皮大衣被随意扔在沙发一角，只穿着那身黑色的衬衫和西裤，反而让他那股危险的气质沉淀得更加内敛。
“你在想什么？”我问。
这时倒换我向库洛洛搭话了。我不知道是出于一种自暴自弃，还是因为刚刚受到的冲击太大，让我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我面前这个帅得一塌糊涂、也残酷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想要什么。我真的无法理解。
我在他身边坐下，不是沙发的另一端，而是他身边的位置，还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水。
库洛洛没有理我，他的目光依旧没有聚焦。但他倒是很自然地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水杯。
空气静得几乎能听到冰块在融化的声音。
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要把每个音节刻进我的骨头里。
“希纳西，”
“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
我愣住了。
在一连串血腥与混乱之后，他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突然问我这种哲学问题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倒是很诚实地回着。
视线落在手里的水杯里，水面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颤动。
“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活下来了。”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只回答了我，其实也像是回答了他。
我只是在活着——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尽管如此，仍然活着。
我的回答，让空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发着温吞的光。
库洛洛的脸一半隐在光明里，一半没入阴影。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是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呼吸。
“我以为，”他微微前倾，他的阴影压在了我的身上，“你会说，你活着是为了你的田地。为了那些你精心培育的作物。”
“那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只是……我活下来之后，找到的一件事。一件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事。但那不是为什么。”
垃圾场的气味似乎又回到了鼻腔。
我记得那里永远是潮湿、腐臭、充满苍蝇的。
在那样的地方，人活着的理由根本不重要——能活下去，就是理由。
“很有趣。”他轻声道。
我抬头，心底升起一种不安。
“有趣？”
“大部分人活着，都是为了‘什么’。”
他转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淹没的小院里，作物随风轻轻晃动。
“为了金钱，像那个买你药剂的商人；为了权力，像罗德里戈；为了家族，”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比如……那个揍敌客。”
我的心骤然一紧。
“他们活着，并被那些什么束缚着。”他淡淡地说，“但你，希纳西，你不一样。”
那语气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判决我这个人。
“你只是在‘活着’。”
这让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你们不也是吗？”我下意识反驳，“你们为了欲望杀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那和罗德里戈有什么区别？”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打断我。
他站起身。灯光随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明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