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回到酒店房间，在确认了房间内没有监视设备之后，我拿出了今天从那个易容成胖子的人手里拿到的东西。

    银行卡和电话卡自然不必说，这是活动资金和联系方式，重点是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名片。

    春风旅行社陈国辉联系电话:187********

    地址:春山东路xx街287号微信:153*********

    我用手机导航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址，店铺开在一家万达商场附近，实景图显示就是一家很普通的旅行社，店面看起来有点年头，于是脑子里响起大隐隐于市几个字来。

    看来得跑一趟了。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珠子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肉眼可见的迫不及待。

    如果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我会以为他这是要去旅游。

    ……不过看这个地址，没准我们真的要去报个团了。

    见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样子，我反倒犹豫了一下。

    “你老实告诉我，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干的事的危险性吗？”

    珠子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按理说我不应该干涉他的选择，但除此之外他还叫我一声师父，一声老板，甚至偶尔热血上头了还有一声老大，我就有了一种家长一样的责任感在这，选不选择的先不说，首先我得确认他真的明白我们之后要去做什么，又要面临些什么，而不是‘来都来了所以就顺势上’了。

    我没有过往的记忆，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师父好老板好老大，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教导自己的徒弟伙计小弟，毕竟我目前没有什么人生经验之谈能给他参考。

    当我自己都尚在人生的道路上兀自迷茫，又如何给他人指点方向。

    我只能提醒他注意看好脚下的路，慎重地踏出那一步。

    “我当然知道！”珠子这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知道的，师父，真能当小三爷的伙计帮上小三爷，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呵。”

    得了，吴邪才是你亲生的师父吧，我就净多余。

    我闭上眼，忍住莫名的想用脚趾在地上抠出明长城的冲动。

    219、

    “我真不是冲动！”珠子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师父，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吧。”他窝进沙发里，掏出一包烟，没拆封，只是一下一下地扣着上面的包装。

    我的记性还没差到忘了这些。

    珠子是他爸爸一个人带大的，他爸没给他找个后妈，但也确实不怎么会带小孩。

    他爸整天忙着干活不着家的时候，他就田里街角到处跟别的小孩混，混到了上学的年纪就进了学校。他对未来完全没有憧憬，每天只是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他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可又没人告诉他，不上学能干什么。

    我耐心地听着他的讲述，没有插嘴，

    每个合格的家长都要去学会做一个不扫兴的倾听者。

    “我不想当校门外整天晃荡的那种小混混，老爹说我皮实，说我上辈子肯定就是当兵打仗的料，所以后来学我上不下去了，就跟人家一起跑去当了兵……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当了兵也不一定能打上仗……再后来老爹出意外，人没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退了伍，把他弄到一半的猪场经营了起来，结果遇到猪瘟，猪场转让了……”他絮絮叨叨，吐露出这些年没跟别人讲过的经历。

    “我那时候就想，真没劲啊。

    反正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真心在意我的人都不在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那种有事没事都要死要活的人……”

    “好奇怪啊，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他有多重要，但他没了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都消失了，他从前说过的话突然又清晰了起来……”

    我靠在窗口，从口袋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

    他又讲他后来与部队战友的重聚。

    那个跟他有同样境遇的战友，再次讲述了一遍一个他从前已经听过的故事，那个相比少年人爱的水浒和三国更朴素更沉重的、那个叫做潘子的男人的故事。

    而那天的故事还有了更完整的后记……

    多年后，潘子的小三爷走上了一条更危险更艰难的路。

    这次，潘子虽已不在，但许多人循着潘子的影子，替他站在了小三爷的背后……

    那时，畏他、惧他、恨他、想要攀附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已是圈子里无人不知的吴小佛爷。

    但仍有那么一些人，会站在他身后，叫他小三爷。

    220、

    一滴水珠落在我拿着烟蒂的手上，我扭头看去，发现玻璃上映照出的我，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