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定乾坤
千钧:“褚相。”

    “老臣在。”

    “宗室子弟教育,关乎国本。朕欲设‘弘文馆’,择宗室及重臣优异子弟入读,由你与太傅共同主持,务必悉心教导,为国育才。”

    “老臣,领旨。”

    这又是一步妙棋。将“育才”与“立嗣”悄然剥离,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将选择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弘文馆,将成为未来考察、筛选继承人的重要场所,而主导权,则在皇帝与其心腹手中。

    退朝后,御书房内。

    褚文彦躬身立于御前,语气沉稳:“陛下,弘文馆之设,老臣以为甚妥。只是……怀献王嗣子一事,恐仍有非议。”

    裴观野执笔批阅奏章,头也未抬:“朕要的,不是他们的闭嘴,而是他们的服从。褚相,你可知该如何做?”

    褚文彦心领神会:“老臣明白。舆论之事,老臣会妥善引导。只是,燕主那边……”

    朱笔微顿,裴观野终于抬起眼,眸光锐利:“谢桉是朕选定的人,与子嗣无关,与朝局无关。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有人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他的语气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褚文彦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去:“老臣失言,陛下恕罪。”

    当夜,清晏殿。

    裴观野将日间之事,轻描淡写地告知了谢桉。

    谢桉静静听着,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你用了怀献王这支远宗,既全了礼法,又免了近支宗室的野心,是步好棋。”

    他顿了顿,看向裴观野,“只是,如此一来,你便彻底绝了那些尚存侥幸之人的念想,他们将更视我为眼中钉。”

    裴观野接过茶杯,指尖温热。他握住谢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任何妄图通过子嗣来挑战你地位的心思,都是痴心妄想。朕的江山,朕的身边,只要你谢今绥一人足矣。”

    他凝视着谢桉清亮的眼眸,声音沉缓而坚定:

    “至于那‘裴觉’,或是未来弘文馆中的任何人,都不过是维系国祚平稳的工具。若堪大用,许他一个安尊富贵;若生异心……”

    他未尽之言,消散在袅袅茶香中,其意自明。

    谢桉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他明白,裴观野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

    为他撑起了一片不容风雨的天空。前朝的暗流并未平息,但这个人,已用他的方式,将最锋利的一支箭矢,扼杀在了弦上。

    “前路仍长。”谢桉轻声道。

    “你我同行即可。”裴观野回应,语气是毋庸置疑的笃定。

    窗外,雪已渐停,清冷的月光映照着雪后初霁的皇城,静谧之下,是已然被重新定义的规则与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新时代。

    晚膳罢,宫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得无声无息。

    裴观野走到谢桉身边,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

    “还记得在邺都城头,我说过的话吗?”他的声音低沉,拂过谢桉耳畔。

    谢桉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应了一声。他说过,待燕州事了,便带他看尽四时风物。

    “等开春,我带你去江南润州。彼时,那里的桃花该开得正好。”裴观野的下颌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语气里是罕见的纯粹温柔与期许。

    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朝堂纷争,只有属于他们二人的未来。

    谢桉心中一暖,绵长的暖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他转过身,主动环住裴观野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好。”他的声音闷在衣襟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满足。

    宫灯暖融,雪落无声。殿内相拥的两人,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算计。

    天下初定,前路漫漫。朝堂暗流、边境安宁、权力制衡,乃至世人眼光,皆是他们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但此刻,在这深宫雪夜,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与力量。

    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这世间江山如画,终不及身旁之人,眉间一寸风华。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润州的二月,恰是烟雨朦胧、桃花灼灼的时节,沾衣欲湿的雨丝裹着草木清香,漫过白墙黛瓦,晕开一幅水墨长卷。

    裴观野果真兑现了他的承诺。朝局稍定,他便将政务暂托心腹,带着谢桉轻装简从,弃了帝王仪仗,悄然南下江南。

    船行春江,碧波荡漾,两岸桃云绯红如云霞堆落,烟柳垂丝似碧帘轻摇,与北方的苍茫辽阔、燕州的凛冽风霜截然不同。

    谢桉凭栏而立,任湿润的江风拂起鬓边碎发,

    望着远处黛色山峦与近处粉墙黛瓦次第展开,连日来浸染在朝堂诡谲中的紧绷心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