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房内烛火摇曳。
亲卫在门外激动地禀报:“主上!大捷!前线军报,萧瑾残部已退出燕州边境!”
几乎是同时,窗外由远及近,骤然爆发出一阵鼎沸的人声!
先是零星的脆响,随即是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噼啪炸开,夹杂着欢呼、歌唱与喜极而泣的喧嚣,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邺都长久的沉郁。
赢了。这场持续数月、几乎流干了燕州鲜血的战争,终于赢了。
萧瑾败退、邺都围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燕州,飞入了邺都的每一条街巷。
起初是死寂,仿佛无人敢信。
随即,不知从哪条街巷率先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欢呼,紧接着,如同星火燎原,狂喜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
紧闭了数月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劫后余生的人们涌上街头,相拥而泣。
有人搬出了珍藏许久、本打算在年节时燃放的爆竹,噼啪作响的声音驱散了往日的死寂;
更有白发老翁,涕泪交加地唱起了苍凉而古老的燕州凯歌,很快,零星的歌声便汇成了悲喜交加的合唱,在邺都上空久久回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长街之上,灯火如龙,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人人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孩子们举着简陋的风车奔跑嬉笑,老者望着满城灯火老泪纵横。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他静静望着窗外欢庆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复仇、守护、抗争……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浸透了鲜血与泪水,埋葬了太多熟悉的面孔。
如今,漫漫长夜终于破晓,真正的黎明已然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裴观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将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结束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太多。谢桉放松身体,靠进他温暖的怀抱,轻轻闭上了眼。
是啊,结束了。
那个刚愎自用、步步紧逼的萧瑾,最终在接连惨败的打击下急怒攻心,呕血不止,已然薨逝。
压在所有燕州人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接下来,有何打算?”裴观野低声问,气息拂过谢桉的耳畔。
谢桉沉默片刻,缓缓道:“燕州需要休养生息。与新帝的盟约需尽快敲定,边境、贸易、赋税……诸多细节。还有,”
他顿了顿,“王府……也需要重建。”邺都王府在战火中损毁严重。
“这些都不急。”裴观野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紧,“有我在。”
他的承诺总是如此直接而笃定。谢桉心中微暖,正欲开口,却听裴观野又道:“待此间事了,随我回大梁一趟。”
谢桉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回大梁?以何种身份?燕主?还是……
感知到他的迟疑,裴观野低笑一声,转过他的身体,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怎么?怕我大梁的朝臣吃了你不成?”
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强势,“今绥,我要的,从来不只是盟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带他回去,是以伴侣的身份,昭告天下。
谢桉望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赤诚的、滚烫的真心。
一路走来,生死与共,权谋交织,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
那些顾虑、身份、天下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迎上裴观野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答道:“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裴观野的眼中仿佛有星火溅入荒原,骤然迸射出骇人的亮光。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如野火般窜遍全身,将他理智的防线烧灼殆尽。
他再难自控,猛地伸出手,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眼前人狠狠箍进怀中。
窗外,是万家的灯火与欢声笑语;窗内,是历经磨难后终得圆满的深情。
一个月后,新帝萧珺的登基大典在京都隆重举行。
谢桉与裴观野皆收到了正式的国书与请柬。然而,最终前往京都参加大典的,只有燕州的使臣。谢桉与裴观野,均未亲自出席。
谢桉给新帝的回信中,措辞不卑不亢。他以“燕州初立,万机待理,主君需坐镇中枢”为由,知会了无法亲往的决定。
随信附上的,亦非称臣的盟约,而是两份并立的文书:
一份是宣告燕州光复自立、愿与新朝睦邻友好的国书;另一份,则是详列两国边境贸易、兵员部署等事宜的平等条约草案。
而裴观野的回信则更为直接霸气,
他以“大梁国事繁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