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野与谢桉选定的突破口,是萧瑾的幼弟,年方十四、母族不显、一直被萧瑾刻意边缘化的七皇子萧珺。
选择他,正是看中其年岁尚轻,易于掌控,且对萧瑾心存怨怼。
大梁的使臣带着重礼与承诺,通过层层关系,秘密会见了萧珺及其身后几位不得志的朝臣。
裴观野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只要萧珺愿意“拨乱反正”,大梁与燕州便支持他登上帝位,并承认其正统性;
届时,萧瑾便是“伪帝”,人人得而诛之。
巨大的权力诱惑,加上对兄长长久以来的恐惧与不满,如同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年轻皇子的心智。
燕州,邺都,府衙书房
烛火下,谢桉仔细翻阅着来自各方的最新密报,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裴观野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墨玉扳指,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谢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萧珺那边,已经动心了。”谢桉放下最后一封密信,抬眸道,
“但他身边那几个老臣,似乎还在犹豫,想要更多的保障。”
“贪婪是常情。”裴观野嗤笑一声,
“告诉他们,待事成之后,潞阳、武关以西七郡,可划为七皇子的直属封地,自治权亦可适当放宽。至于现在……”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先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比如,上一道弹劾萧瑾‘丧师辱国、勾结外族’的奏疏,在朝中造起声势。”
他总能精准地拿捏人心的弱点,给出对方无法拒绝的价码,又步步为营,确保己方始终掌握主动。
谢桉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那份因局势复杂而生的焦虑,不知不觉平复了许多。
他提笔,按照裴观野的意思,开始起草给京都暗线的指令。
窗外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
谢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才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袭来。
“夜深了,去歇息吧。”裴观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些许。
谢桉抬头,对上他映着烛光的眼眸。这些时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共同应对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与挑战。
裴观野的伤已大好,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清减,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那份逼人的锐气似乎也收敛了几分,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温度的专注。
“还有些军务……”谢桉下意识地想推拒,他习惯将事情处理完毕。
“明日再看。”裴观野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同时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握着谢桉微凉的手。那温度仿若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瓦解了谢桉强撑的精神。
他没有再坚持,任由裴观野牵着他,走出书房,走向内室。
廊下夜风微凉,吹散了书房的墨香与烛烟味。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庭院中。
"北境……不知介游是否已安然抵达。"谢桉望着北方的星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沈昭珏的离开,终究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处空白。
裴观野脚步未停,握着他的手却微微紧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沈家小子不是庸才,镇守北境,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谢桉一眼,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难辨,"你心里,可以多想想眼前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酸意与占有欲,却又因他刻意放缓的语调,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的抱怨。
谢桉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裴观野自己靠近他的手段并不光明,是强拉着纠缠,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而沈昭珏不同,那份情意从初见便是干净的,是雪中送炭的赤诚,是屡次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伸出的援手。
他对沈昭珏,确实存着一份不同于常人的情谊,虽止步于知己,却终究是特别的。
谢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裴观野。
月光勾勒出对方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算计与锋芒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竟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裴观野,"谢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再三心二意。介游是挚友,是恩人,但也仅止于此。"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裴观野紧蹙的眉宇:
"你与我之间,始于算计不假,可走到今日,早已不是当初。那些过往我既已放下,你又何必总是耿耿于怀?"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出承诺,却是第一次在提及沈昭珏时,如此明确地剖白心迹,回应他这份近乎偏执的占有。
没有闪躲,没有迂回,直白得令人心惊。
裴观野眸色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