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人强势介入生活、细致关照的感觉,于他而言,陌生而又……并不讨厌。
然而,平静之下,危机从未远离。
就在两人关系日渐亲厚,燕州局势稳步向好之际,一封来自北境的加密急报,如同凛冬的寒风,骤然吹散了这短暂的温馨。
送信的是沈昭珏麾下最得力的斥候队长,他一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脸色凝重地将一个小小的铜管呈给谢桉。
谢桉迅速取出其中的绢布,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裴观野察觉到他的变化,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绢布上。
上面是沈昭珏亲笔所书,字迹带着急促:
[北狄王庭异动,左贤王部精锐骑兵三万,已秘密集结于边境百里外的黑石谷,动向不明。
疑与浔城方面有秘密联络。浔城萧瑾,近日亦频繁调动兵马,似有北上接应之意。情势危急,乞早定对策。]
黑石谷!那里地势险要,一旦北狄骑兵从此处突入,可绕过镇北军部分防线,直插燕州北境腹地!若再与萧瑾里应外合……
谢桉指尖发凉。他最担忧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萧瑾果然狗急跳墙,不惜引外族入室!
裴观野眼中寒芒大盛,那股因养伤而收敛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接过绢布,又仔细看了一遍,声音冷得掉冰碴:“好个萧瑾,好个北狄左贤王!当真以为我辈提不动刀了么?”
他看向谢桉,眼神锐利如鹰隼:“必须立刻做出反应。绝不能让这两股势力汇合。”
谢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加派斥候,严密监控黑石谷与浔城方向所有动静。
传令各关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通知沈昭珏,让他依托有利地形,层层设防,迟滞北狄骑兵速度,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冲出山谷。”
“光防守不够。”裴观野打断他,语气森然,“需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黑石谷与浔城之间的某个位置,
“这里,雁回隘。地势狭窄,是北狄出谷后,前往浔城的必经之路之一。派一支精锐,抢先占据此地,掘断道路,设置障碍。同时,”
他目光转向谢桉,“我修书一封,你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往北狄王庭,直接呈给北狄王。”
谢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警告北狄王?”
“不止是警告。”裴观野冷笑,“是告诉他,若他纵容左贤王插手我中原之事,便是与我大梁、与燕州、与镇北军同时开战。
问他,是否准备好承受三方怒火的代价?顺便,再‘提醒’他一下,他那位被圈禁在大梁兴都为质子的宝贝儿子……”
攻心为上,釜底抽薪。裴观野这一手,既展现了强硬的军事准备,又直击北狄王庭的内部矛盾和软肋。
谢桉看着他在地图前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侧影,心中一定。方才因急报而生的些许慌乱,彻底平息。
“好,就依此策。”谢桉果断下令,召来心腹将领与传令兵,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肃杀。
裴观野走到桌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以一种极具压迫力的口吻,开始书写给北狄王的国书。
他的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桉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心中清楚,短暂的宁静已然结束。新一轮的风暴,正在北境的天空积聚。
而这一次,他们将再次并肩,直面这更加凶险的挑战。
裴观野的书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由最精锐的暗卫携带着,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北狄王庭。
信中的措辞,是经过他与谢桉反复推敲的,既保持了上位者的威严,点明利害,又留下了不至于让北狄王立刻翻脸的余地。
这是一场心理与实力的博弈。
与此同时,谢桉的军令也已发出。
燕州北部,这个刚刚从大战喘息中恢复过来的地方,再次绷紧了神经。
烽燧台上的狼烟日夜不熄,斥候的马蹄踏碎了边境的宁静,所有关隘守军枕戈待旦,民夫被紧急征调,加固城防,挖掘陷坑。
镇北军方面,沈昭珏接到谢桉的密信后,立刻做出了部署。
他亲率“雪狼骑”主力,前出至黑石谷外围的几处战略高地,依托地形,构筑起一道机动防线。
同时,派出数支精锐小队,携带火油、铁蒺藜等物,潜入谷地,执行裴观野提出的“雁回隘”阻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延缓北狄骑兵出谷的速度。
浔城,萧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