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的伤痕尚未愈合,未来的挑战依旧严峻——朝堂暗流、边境烽烟、权力博弈,都在考验着这个新生的同盟,也考验着他们早已确定的关系。
但此刻,在这短暂的静谧里,疲惫与压力仿佛都被身旁之人分走了大半。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并肩而立,是彼此最稳妥的依靠。
前路或许漫漫,所幸吾道不孤,身旁有你。
盟约的签订,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向四方扩散。
大梁境内,并非铁板一块。
以老牌世家和部分军方将领为首的“务实派”,对陛下倾力援助燕州、甚至不惜与宿敌大夏彻底对立的行为,质疑之声从未停歇。
即便有邺都大捷的战果,他们依然认为此举消耗国力,树敌过多,且让大梁过早地卷入了中原纷争的漩涡中心。
一份由数位重臣联名的密奏,跨越千里,悄然送到了裴观野养伤的案头。
奏疏中,言辞恳切又隐含锋芒,详陈“助燕”之弊——
粮草损耗、边境压力、国内物议,最后委婉提及“陛下圣体欠安,宜坐镇中枢,稳固国本,边陲小事,当委重臣”。
裴观野靠坐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唇边却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指尖在那密奏上轻轻一点,对侍立一旁的大梁心腹重臣,亦是此番随他前来的宰相褚文彦道:
“瞧瞧,朕不过是离都数月,这些人便坐不住了。”
褚文彦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闻言躬身道:
“陛下,朝中确有异议。然则燕州之盟,关乎国运。萧瑾若吞并燕州,尽收其地其民,大夏兵锋之盛,将远胜今朝。”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大梁虽不惧战,然独力抗衡整合北方后的强夏,纵能胜之,亦必元气大伤。
如今扶助燕州,令其与我互为唇齿,共制强夏,方是长治久安之策。至于钱粮损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陛下在燕州,便是最大的威慑。些许粮草损耗,若能换得边境数年安宁,乃至未来破夏之机,值得。”
“朕自然知道值得。”裴观野眸中寒光一闪,
“传朕旨意,驳斥此奏。再敢妄议国策,动摇军心者,严惩不贷。另,着吏部、兵部,彻查联名之人及其党羽,看看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影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般的杀伐之气。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正需借此机会,狠狠敲打那些心怀异动之人。
褚文彦心中一凛,深知这位年轻皇帝的狠厉手段,立刻领命:“臣遵旨。”
燕州,谢桉的改革与新政,亦非一帆风顺。
战后百废待兴,资源紧缺,原有的利益格局被打破,触动了部分本地豪强与旧吏的利益。
虽不敢明面反对,但阳奉阴违、办事拖沓、甚至暗中散布流言者,不乏其人。
这日,谢桉正在核查一批用于修筑水利的款项去向,发现数目有明显出入,经办官员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他尚未发作,一旁协助处理文书、名义上“静养”的裴观野,却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字字如刀:
“李主事,本王记得,去岁大梁边境也曾修缮水渠,似有类似账目不清之例。后来查明,是经办官吏与地方豪绅勾结,虚报物料,中饱私囊。”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面如土色的燕州主事,“那几位,如今正在大梁北境矿场服苦役。不知李主事,可想去与他们作伴?”
那李主事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背后牵扯的几名本地胥吏和一家囤积居奇的商号供了出来。
谢桉看了裴观野一眼,心中复杂。他并非不知这些龌龊,只是碍于稳定,手段需更迂回些。
裴观野这般直接凌厉的作风,虽见效快,却也易激起反弹。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这把来自大梁的“快刀”,确实好用。
他按下思绪,冷声下令,依律查办,涉事者严惩不贷。此事一出,燕州官场为之一肃,效率明显提升。
是夜,书房。
烛火下,谢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向靠在对面软椅上闭目养神的裴观野:“今日之事,多谢。”
裴观野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亮:“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你这燕州,水比我想的还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怀柔固然重要,但非常之时,需用重典。过分的仁慈,只会让宵小之辈得寸进尺。”
谢桉沉默。他知道裴观野说得在理。乱世用重典,他并非不懂,只是身为燕州之主,他需考虑的更多,平衡各方,维系人心。
而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