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两契


    裴观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接药碗,反倒伸手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你清减太多了。”看着谢桉明显尖削的下巴,裴观野眉头微蹙。

    谢桉轻挣了一下,见他不肯松手,便不再动,语气平淡:“燕州初定,诸事繁杂,过了这阵便好。”

    “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裴观野语气笃定,“往后这些事,交给我。”

    “你的伤……”谢桉欲言又止。

    “死不了。”裴观野打断他,目光深邃而认真,“谢桉,记住,如今燕州独立,你是燕主,但你从不是孤身一人。”

    话语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直接,甚至些许霸道,可其中的恳切与支撑,却让谢桉心头一震。

    他望着裴观野眼底不容置疑的认真,终是轻轻点了头。

    “我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回避,语气里藏着释然与笃定。

    裴观野这才松开手,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汤药,而是对彼此的承诺。

    谢桉见他蹙眉忍苦,下意识将手边备好的蜜饯碟子往他身前推了推。

    裴观野瞥了眼蜜饯,又看向谢桉看似平静的侧脸,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暮色渐浓,邺都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从废墟中重生的城池,也照亮了厅内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愈发紧密的联结。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大夏朝堂的暗流、边境未熄的烽烟,皆在虎视眈眈。

    但并肩而立的身影,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半月之后,邺都城已初步恢复秩序。残破的城墙完成应急加固,城内流民得到妥善安置,伤兵救治工作亦井然有序。

    大梁后续送来的补给,加之沈家镇北军自带的粮草,暂时缓解了燕州的粮荒危机。

    时机已然成熟。

    这日,燕王府正厅气氛庄重而微妙。

    不同于战时的临时议事,此番是三方势力首次以正式姿态,共商战后安排与未来格局。

    谢桉端坐主位,一身玄色织金盘龙纹王袍,腰束玉带,金冠束发,衬得本就清癯的面容更显挺拔肃穆。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周身透着一方之主的威仪与决断,无需言语便自带气场。

    他左手边,裴观野半靠在特制软椅上,虽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玄色龙纹常服却难掩帝王气势,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自带威慑力。

    右手边的沈昭珏,身着镇北军少帅的银鳞软甲,肩披玄色披风,身姿笔挺,眉宇间褪去几分少年跳脱,多了沉稳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