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盛着细碎阳光和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心中的坚冰仿佛在这春日的暖阳与骏马的奔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裴观野微微用力,将他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林边,望着眼前无垠的、充满生机的春色。
“看这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裴观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得的平和,
“战争也好,权谋也罢,都不过是这天地间一瞬的喧嚣。这山河,这四季,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谢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那片被战云笼罩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广阔的天地与蓬勃的生机驱散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带着青草甜香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吐出了不少。
“我知道。”他轻声道,“只是……身在其中,难免为其所困。”
“所以更需时时抬头,看看这天地。”裴观野侧头看他,目光专注,
“谢今绥,记住,无论前路如何,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话语随风飘来,清晰地落入谢桉耳中,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谢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发丝。
许久,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裴观野牵着两匹马的缰绳,随意地将它们拴在一棵孤独矗立的老树下。
那匹神骏的黑驹与谢桉温顺的白马似乎也感知到了此刻的宁静,竟亲昵地相互交颈,发出轻微的响鼻声,仿佛在分享着主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情愫。
裴观野转过身,很自然地再次牵起谢桉的手,拉着他,一同迈向那片无垠的、几乎有半人高的草海。
春草柔软而茂密,随着他们的步伐向两侧分开,又缓缓合拢,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他们的到来铺就一条隐秘的道路。
他们一直走到草地深处,四周只剩下风吹草浪的声音与头顶无垠的蓝天。
裴观野率先停下,然后毫无征兆地,拉着谢桉一同向后躺倒。
“噗”的一声轻响,两人深深陷入厚实绵软的草甸之中。
青草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泥土的芬芳。
视野被无限拔高,只剩下那片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湛蓝天空,几缕薄云悠悠飘过,仿佛触手可及。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远方的战鼓、城头的烽烟、案头的文书,都被隔绝在这片草海与蓝天之外。
谢桉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逐渐放缓、与风声、草声融为一体的心跳。
裴观野侧过头,看着谢桉。
后者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那张清绝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宁静。
他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在茂密的草茎遮掩下,精准地找到了谢桉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谢桉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他望着天空,仿佛要将这片辽阔的蓝刻进心里。
过了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转过头,目光从天空落到了身旁之人的脸上。
裴观野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探究,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四目相对。
谢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裴观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小小的自己,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盖过了所有理智与矜持。
他忽然微微撑起身,俯靠过去,在裴观野带着一丝讶然的目光中,有些笨拙地、带着生涩的决绝,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青草的气息和阳光的味道,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谢桉的动作甚至有些僵硬,长睫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将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意,笨拙地交付出去。
裴观野确实愣住了。他没想到,率先打破这层暧昧静谧的,会是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人。
但仅仅是瞬间的错愕之后,巨大的狂喜与满足便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手臂便环上了谢桉的腰背,微微用力,将那个趴伏在自己身上、带着试探意味亲吻自己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急切地反客为主,而是闭上了眼,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引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