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沦为苟延残喘的弃子。
裴观野在冷宫里度日如年,而他的后宫依旧佳丽环绕,淑妃的名字渐渐被淹没,连带着裴观野也成了无人问津的影子。
待到十六岁,宫中其他皇子,即便年纪比他小的,也早已或得他亲赐、或由大臣拟定,尽数冠了字。
唯独裴观野被彻底遗忘。于是,裴观野便将淑妃当年说的“叙之”二字,当成了自己独知的字。
后来一次大战,大梁败给大夏,需送质子求和。梁帝子嗣众多,本压根记不起裴观野,可裴观野却主动设谋请命。
裴观野心里清楚,大梁内部皇子争权愈烈,他身居暗处终会被清算,去大夏反是一线生机——他要在那里积蓄势力,暗中摆布大梁棋局。
此刻,梁帝望着裴观野冷然的脸,终于隐隐忆起当年与淑妃的对话,脸色愈发难看。
裴观野却再添一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忘了告诉您,燕主谢桉,乃我心之所系。我此生,非他不可。”
“你……你说什么?!”梁帝如遭雷击,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血沫不断涌出,
“不乘机吞了大夏,还要和燕州结盟?你竟……竟喜欢男人?!我的大梁……你要毁了它!你这个逆子!逆子啊!”
他想挣扎着扑上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无尽的愤怒、震惊与不甘,身体猛地一僵,便气绝身亡。
当日午后,裴观野一身玄色朝服,立于梁国太庙之前,庄重告祭天地列祖,正式登基,成为大梁新帝。
登基大典次日,一队风尘仆仆的使者顶着秋霜踏入邺都燕王府,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谢桉挥退左右,独自在凉阁中展开信笺。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带着那人一贯的霸道与不容置疑:
夏别春至,江山为礼。待我来迎。
他执信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繁茂的梧桐,叶片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良久,谢桉轻轻摇头,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终是攀上唇角。
他将信纸引向跳动的烛火,边缘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只只挣扎的黑蝶,最终散作灰烬,簌簌落在青砖上。
“备墨。”他转身对静候在外的侍从吩咐,那笑意虽未达眼底,却真切可见。
窗外,秋风掠过枝头,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
天地间褪去了盛夏的浓艳,渐显清肃沉静。
谢桉知道,这来之不易的短暂休战期将尽。来年春回大地之时,必是风云再起之日。
但在这秋季的清寂之下,新的棋局已悄然布设。
而这一次,执子者,早已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