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冰凉薄霭,失了半分真切的温度,
“从今日起,你仍是太子。”
萧珩心头一凛——这反应太过反常,不应该是父皇的表现。
萧烁泽已朗声道:“来人。”
狱卒应声而入,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御容。“开锁。”萧烁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重的铁锁“咔嗒”落地,铁锈碎屑溅在潮湿的地面上。
萧烁泽的目光转向萧珩,深邃的眼眸像是失了焦点,落在他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躯体,飘向虚无的远方。
“你,受苦了。”这句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帝王对臣子的“关切”,可细听之下,却无半分暖意,如同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萧珩压下心底的怪异感,躬身行礼:“谢父皇。”他伸手搀扶时,指尖触及龙袍,只觉袍下的手臂僵硬如铁。
地牢大门缓缓开启,廊外的暮春阳光斜照进来,映得阶前落尽的海棠花瓣泛着淡粉。
在外等候的宫人只见太子恭谨地扶着陛下走出,萧烁泽神色平静,萧珩面容谦和,俨然一副父慈子孝、冰释前嫌的模样。
唯有萧珩自己清楚,掌心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
坤宁宫内
“哐当!”
萧瑾手中的白玉茶盏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碎瓷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他猛地揪住前来报信的内侍衣襟,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父皇不仅放了他,还与他携手同出?!”
内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是……奴才们起初还听到地牢里陛下厉声斥责,后来里面没了声响。再之后,陛下便命人开锁,和太子殿下一同出来,神色……神色甚是平和。”
“平和?”萧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寒光,
“父皇平生最恨背叛欺瞒!萧珩犯下的是十恶不赦之罪!这绝不可能!此事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一队玄甲禁军已大步闯入殿中,甲胄碰撞声打破了殿内的混乱。
为首将领面无表情地展开明黄绢布,沉声宣读:
“奉陛下口谕:三皇子萧瑾,言行失当,即日起于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皇后教子无方,禁足坤宁宫!钦此!”
萧瑾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丝鲜血从紧握的掌心渗出,滴落在锦袍上。
“好……好一个父皇!好一个萧珩!”他声音嘶哑,字字淬着被背叛的愤怒与滔天恨意。
东宫殿内,烛火摇曳,窗外的柳絮飘进殿中,落在案上。
重获自由的萧珩立于殿中,看着案上那道命谢桉即刻进京的圣旨,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谢桉刚稳燕州,根基未固,怎会自投罗网?”
御座之上的“萧烁泽”端坐不动,眼神平稳地望向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来,或不来,已不重要。”话音顿了顿,陡然渗出一丝冰冷的决绝,
“燕州,终究要重回朝廷掌控。抗旨,便是给了朝廷出兵的理由。”
萧珩心底的怪异感再次翻涌。
这话语里的冷酷算计,分明是帝王心术的常态,可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却像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只剩纯粹的指令。
“至于你,”“萧烁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珩身上,依旧深不见底,却又透着空洞的诡异,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倦了。你去准备登基大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