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调派大梁军队驰援燕州围城,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为燕州争得生路,甚至为了护他周全,不惜与素来休戚与共的外戚派系撕破脸。
这份情,重得像压在心头的山,让他根本挪不开半分脚步。
这份情,重得让他无法推诿,也无法忽视。
“裴观野,你为我、为燕州所做的一切,我并非不知。此情……我承。”
“承?”裴观野挑眉,握着他手背的力道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承情’。”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平谢桉微蹙的眉间,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位帝王,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心甘情愿的心意,不是碍于恩情的妥协。谢今绥,你这样给我一个甜枣再打我一巴掌,是要我的命吗?”
“你可知……”谢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帘垂落,掩住眸中翻涌的挣扎,
“你我身份悬殊,牵扯的是燕州与大梁的万千生民。你我感情,本就为世间所不容,一旦走漏风声,朝堂震动,边境不稳,这天下……”
“那又如何?”裴观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今绥,我裴观野要定你了。天下人如何看,史笔如何书,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唯你一人而已。”
这番话语,霸道,专横,甚至有些不计后果。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碎了谢桉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与“责任”的枷锁。
是啊,他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守护燕州,对抗强敌,何尝不是为了争一份自主,一份不被命运裹挟的自由?
若连遵从本心都不敢,他所有的抗争,意义何在?
裴观野俯身,与谢桉平视,目光灼灼如烈日,将所有犹豫都照得无所遁形:
“谢今绥,你以为退一步就能两全?我告诉你,从昨夜你回应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退路。”
顿了顿,他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掷地有声的承诺:
“我已命人草拟密旨,若他日事发,我愿以大梁一半税赋助燕州稳固民生,以皇室宗亲之礼待你——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屈居人下,而是与你并肩站在这天下之巅。”
谢桉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毫不退缩的决心,映着愿意为他赌上整个王朝的孤勇。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裴观野在禹州替他逃脱追杀,燕州被围、危在旦夕之际,那人说过的那句“谢今绥,我在”。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所有的犹豫、顾虑、挣扎,都在裴观野滚烫的目光里消融殆尽。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愿意为他对抗整个世界。
谢桉缓缓起身,挺直了脊背,与裴观野并肩而立。暖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再无间隙。
他抬眸,眼底的挣扎早已褪去,只剩下清醒的坚定:“好。”
这一声“好”,没有昨夜的意乱情迷,没有半分勉强,是历经挣扎后,甘愿交付真心的笃定选择。
裴观野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彩,语气里满是释然:“早该如此了。”
他伸手将谢桉紧紧揽入怀中,谢桉没有抗拒,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幻觉,而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前路或许遍布荆棘,有朝堂的明枪暗箭,有世人的流言蜚语,但既然选择了彼此,便再无回头之路。
两人在日光中勾勒出一幅坚定的剪影——从此山河为证,日月为鉴,他们将携手同行,共赴这一场纵有风雨亦无悔的前路。
傍晚,谢桉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领口绣着几枝抽芽的竹,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战时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润。
裴观野立在他身侧,深色劲装利落干练,目光落向通往北境的官道,神色淡然。
不多时,沈昭珏的车马抵达。他身着藏青色镶边长袍,腰间系着玉珏,面色虽因连日筹备略显清瘦,却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下车时,目光掠过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微澜,随即化为释然的浅笑。
“今绥,楚将军。”他拱手见礼,语气平静无波。
谢桉上前一步,递过一个封装好的乌木盒:“这里面是北境近年的边防纪要与燕州特产的伤药,你带回北境,或可派上用场。”
沈昭珏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面温润的木纹,心中一暖。
他看向谢桉,又扫了眼一旁沉默的裴观野,忽然笑了,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
“从前总觉,论谋略胆识,我未必输人。如今才知,竟输给了同一个人两次。””
谢桉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