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初定
依旧凛冽,卷着残雪,掠过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城墙,呜咽着,仿佛在祭奠那场刚刚逝去的血战。

    谢桉的伤势在裴观野近乎强硬的看顾与那“九转还魂散”的奇效下,稳定了下来。

    他左臂仍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脸色也依旧苍白,但已能勉强下榻,披着厚重的大氅,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行走在邺都城头。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坍塌的垛口正在加紧抢修,凝固发黑的血迹渗透了墙砖的缝隙,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寒意,依旧弥漫着一股无法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压抑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存粮依旧捉襟见肘,即便裴观野带来的补给缓解了燃眉之急,但漫长的寒冬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依旧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与之前绝望的死寂不同,城中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活气,以及一种由外援带来的、微弱的希望。

    裴观野麾下那些黑衣玄甲的骑兵,纪律严明,沉默地协助着城防修缮与秩序维持,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兵员和粮草,更是一种强大的威慑,让城内残余的萧珩暗探不敢妄动,也让惶惶的人心逐渐安定。

    谢桉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邺都暂时守住了,燕王府的根基得以保全,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份保全,却系于裴观野一人之手。那份“私兵”所带来的震撼,依旧在他心中回荡。

    他从不怀疑裴观野的能力与野心,却未曾想,他在大梁的根基已深厚至此。

    “世子,风大,您伤势未愈,还是先回府歇息吧。”亲卫低声劝道。

    谢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城外远方。萧珩虽暂退,但正如裴观野所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卷土重来,只会更加凶猛。而裴观野的势力介入,也意味着燕州乃至整个大夏北境的局势,将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回到临时下榻的、曾被战火波及略显残破的燕王府别院,还未踏入房门,便见裴观野负手立于庭中一株枯败的老梅下,玄色大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正听着麾下将领低声汇报着什么。

    见谢桉回来,他挥退了将领,转身走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谢桉被固定住的左臂上,眉头微蹙:“不是让你少走动?”

    “死不了。”谢桉语气平淡,绕过他,想往屋内走。

    裴观野却伸手,虚虚拦了他一下,并非触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城内防务我已重新布置,伤员安置与物资调配,也安排了人手协助。”他顿了顿,看着谢桉,“你眼下唯一要务,便是养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专制的关切。

    谢桉抬眼,与他视线相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前几□□问时的戾气与痛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掌控。

    “燕州之事,我自有主张。”谢桉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尖锐。

    他知道,此刻的燕州,离不开裴观野的助力,这份认知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全然冷漠以对。

    裴观野闻言,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你的主张,等你拿得动剑再说。”

    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听不出情绪,“药在屋里,温度应该刚好。”

    谢桉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进了屋内。

    裴观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渐深。

    庭中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知道,守住这座城,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在朝堂,在更广阔的天下,而谢桉,是他绝不会放手的、也必须与之并肩的唯一人选。

    邺都的冬日依旧寒冷,但冰层之下,暗流已然改道,新的格局,正在这片饱经战火洗礼的土地上,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