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魂散?”谢桉怔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服用了这等传说中的保命圣药。
他只记得昏迷前彻骨的寒意与剧痛,醒来后便是裴观野在身边,喂他喝了极苦的汤药。难道……
沈昭珏紧紧看向谢桉,追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气息可还顺畅?”
他这般情急,这般不顾自身暴露的风险,闯入此地,竟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的安危,确认那救命的药是否起了效用。
谢桉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看着他衣襟上沾染的尘土与暗色血点,心中百感交集。
是沈昭珏送来的药……是沈昭珏,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为他挣来了这一线生机。
“……介游,”他终是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何苦……冒险至此。”
沈昭珏因他这声低唤,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震。
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却坚定地锁住谢桉,声音低沉而清晰:“别说这些。药有用便好。”
他顿了顿,像是要将积压的话语尽数倾吐,“只要你无事,刀山火海,我亦来得。”
帐内一时无声,炭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沉重而温暖的气氛。
沈昭珏心下了然,此地乃是非之地,断不可多作停留。他凝眸望向谢桉,目光沉沉,似藏千言——有关切的暖意,有痛惜的怅惘,更有一份斩钉截铁的决绝。
下一瞬,他霍然起身,玄色面巾重又遮去容颜。
“你好生歇息。”
五字落定,再无半分迟疑。身影如暗夜惊鸿,一闪而逝,恰似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谢桉望着帐帘上仍在微微漾动的残影,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故友留下的气息——既有寒夜浸骨的清冽,又有孤注一掷的灼热。
他缓缓阖上眼睫,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荒原,因这趟九死一生送来的救命药,因这折返确认的牵挂,悄然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似有微光正从裂口中隐隐透出。
帐帘再次被掀开,沉稳的脚步声伴着食盒的轻微磕碰声传来。裴观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见谢桉睁着眼望着帐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将粥碗放在榻边小几上,扶谢桉靠坐起来,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些许。
“战况如何?”谢桉甫一坐稳,便低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裴观野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语气平淡却笃定:
“萧珩经此一败,折损颇重,短期内已无力组织大规模攻势。”
他见谢桉抿唇不食,只得继续道,“郑毅已被生擒。
萧珩此番元气大伤,就算他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也得耗费许多时间。”
谢桉闻言,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消散,反而追问道:“你带来多少兵马?”
“我先率玄甲轻骑赶到,”裴观野将粥勺又往前递了半分,不容拒绝地看着他,“后续精锐不日即至,足以稳住燕州局势。”
谢桉微微一震,抬眼看他,眼中带着惊疑:“大梁陛下……许你如此助我燕州?”
裴观野与他对视,目光深邃,语气却轻描淡写:“是我自己的私兵。”
帐内霎时一静。
他自己的私兵,竟已到了足以影响一州战局的地步?
谢桉心头巨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生硬地转开话题:“萧珩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要看详细的军报。”
话音刚落,裴观野手中的粥碗“哐当”一声被重重撂在小几上,汤汁溅出些许。
他猛地逼近,手臂撑在谢桉身侧的榻沿,将他圈在方寸之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更深沉的东西。
“谢今绥,”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想死是不是?”
不等谢桉回答,他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你想守的城,我替你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谢桉眼底,
“但你若不想等萧珩卷土重来时,还像现在这样只能躺在床上任人宰割,就给我老老实实喝药、疗伤!”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谢桉牢牢笼罩。那话语中的决绝与潜藏的关切,如同冰与火交织,狠狠撞在谢桉心上。
谢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压抑着汹涌情绪的眼睛,唇瓣动了动,最终,在那逼人的注视下,缓缓张开了口,默然接受了递到唇边的微温的粥。
铅云虽未散尽,但连日笼罩城头的肃杀之气,终是因围城之困得解而淡去了几分。
只是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