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锋摧敌
    瓷瓶是宫里御制的,膏体细腻,凉丝丝的带着名贵药材的香气。冰凉触感落在伤处时,楚沅忍不住微微一颤,却强撑着没再吭声。

    楚沅侧过脸看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只沾着药膏的手。

    当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薛不舟脸上时,竟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楚沅怔怔地望着薛不舟的眼睛,试图从中再寻得一丝方才的痕迹。

    可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半分涟漪,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心疼,真的只是他伤重恍惚间的错觉。

    这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空,随即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尴尬。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薛不舟正在为他上药的手腕。

    "我上过药了。"楚沅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动。”薛不舟按住他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有点冷,“我的药更好。”

    楚沅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怎么,你的药还是仙丹妙药不成?”

    “主上给的。”薛不舟手下动作没停,指腹轻轻揉开药膏,

    “今日在主上面前,你何必非要提‘燕世子心里没有主上’那句话?主上本就为燕世子的事心焦,你这不是故意激怒他?”

    烛火在楚沅眼中跳动了两下,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沉了沉:

    “我这是让他看清现实。谢桉是燕州世子,心里装的是燕州百姓,不是大梁的十三皇子。主上若一味陷进去,将来只会更痛。”

    “你怎么就知道,你看到的就是现实?”薛不舟的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砸得楚沅一时语塞。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年前他见主上整日眉间带笑,只当是在大夏结识了什么红颜知己,还曾打趣道:"既是有中意的人,怎么不带来瞧瞧?"

    "他不会来的。"主上当时是这么回答的,语气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怅然。

    "怎么会?"他还兀自揣测,"您稍稍透露些家底,我不信有人会不动心。"

    主上只是摇头。

    他自觉猜错了方向,便换了思路:"要不...属下派人去请?保证将人妥帖送到您跟前。您放心,到时候她绝不敢有半分不依,保准听话。"

    "不必。"主上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如今想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渐渐清晰——在大夏逃亡的日日夜夜,无论陷入怎样的险境,谢桉始终紧紧护在主上身侧,从未松手。

    还有那封绝情信,谢桉提笔时久久未落,墨迹在纸上晕开又干涸。

    信笺被反复删改,待到终于写完,他仿佛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悬腕的指尖都再难维系稳定,颓然垂下。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半晌,楚沅忽然转了话头,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去年我去南诏找慕容蛊师那回,你还记得吗?我见着他女儿了——年方十七,梳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梨涡,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薛不舟蘸药膏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凉意似乎渗进了皮肤里。

    他抬眼瞥了楚沅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你看上了?”

    “那倒不至于。”楚沅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你常年在军营,性子沉稳,她活泼,正好能互补。”

    “嘶——”楚沅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背脊猛地绷紧,“薛不舟!你干什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薛不舟抽回手,药瓶“咚”地放在案上,往日无波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恼意:“活该你疼。”说着起身,脚步急促地朝门口走。

    门被轻轻合上,留下满室药膏的清凉。楚沅望着晃动的门帘,揉了揉被按得发疼的伤处,低声嘀咕:“难道……真被我说中,害羞了?”

    门外,薛不舟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淡淡的凉意。他望着廊下摇曳的灯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真的是……

    接下来的日子,十三皇子府的灯火彻夜不熄。

    裴观野一边强撑着伤势处理要务,一边遣人打探燕州消息——暗卫传回“燕世子仍在坚守邺都”,他紧绷的下颌线才会稍缓;

    听到“萧瑾增兵攻城,邺都粮草告急”,他又会对着舆图枯坐整夜,指腹反复摩挲着燕州的疆域,像要把那片土地刻进心里。

    寒雪落下的那一日,裴观野正对着军报蹙眉,殿外突然传来暗卫急促的脚步声。“主上,”

    暗卫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燕州急报——燕王谢伯岳,昨日中箭死于城中。”

    裴观野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正好染黑了“今绥”二字。

    他猛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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