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吐信,透过混乱的战场缝隙,死死咬住谢桉的身影。
硬弓在他手中缓缓拉开,弓弦绷得笔直,发出轻微的颤鸣,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
战斗正酣时,城头左侧突然传来惊呼——一处垛口被敌军突破,几名敌兵已攀上城墙,挥刀砍向守军。
谢桉闻讯,立刻提剑冲去,在那处垛口前停下脚步,侧身对着身后士兵厉声指挥:“快!推云梯!长枪手跟上!”
就是现在!
石贯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攥着弓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嘣——!”
刺耳的弓弦震响陡然炸开,竟压过了战场的喊杀与兵刃碰撞声!一道乌光如闪电般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谢桉咽喉而去!
“小心!”身旁的谢伯岳突然嘶吼,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扑来,狠狠将他撞开!
谢桉被撞得踉跄倒地,还没回过神,便见父亲胸前的明光铠“噗嗤”绽开一朵血花——
一支三棱破甲箭,正正贯入右胸,箭羽还在剧烈颤动,鲜血顺着甲缝汩汩涌出,染红了整片衣襟。
“父王!”谢桉爬起来,嘶吼着扑过去,接住父亲软倒的身体。
那支箭穿透了肺腑,谢伯岳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攥着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急切:“桉儿……守好……燕州……”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城头上瞬间死寂,守军望着倒在血泊里的燕王,个个目眦欲裂。
那是燕州的擎天柱,是他们坚守的底气,如今,柱子倒了。
“医官!传医官!”谢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亲卫们慌忙抬着谢伯岳往城下跑。
郑毅在阵前看得真切,当即下令:“猛攻!先登城者,赏千金!”
敌军攻势更猛,几处城墙已被敌军攀上,守军士气一落千丈。
谢桉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父亲的还是敌军的,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触感,眼底瞬间燃起猩红。
他猛地抓起父亲掉落的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城墙外侧。
“小心敌军箭手!”谢桉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如裂帛,锐利的视线扫过城头众将士。
“赵肃!左翼交给你,务必护住投石机盲区!”谢桉手腕翻转,剑光劈开一块飞溅的碎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决死营!随我杀!敢爬上来的,全砍下去!石贯落处,就是我们的死战之地!”
他如疯魔般冲向最危急的垛口,佩剑卷起凛冽的寒光,每一次起落,都有敌军惨叫着被斩落城下。
父亲温热的血溅在他脸颊,点燃了他眼底积压的所有凶性,曾经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噬人的戾气。
决死营将士紧随其后,甲胄染血,刀锋砍得卷了刃,便弃了兵器用拳头砸、用牙齿咬,哪怕被石贯砸断臂膀,也要拖着敌军一同坠落。
城砖被鲜血浸透,脚下打滑,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硬生生将敌军一波波疯狂的攀爬攻势,死死逼了回去。
当最后一名敌军退下城墙,谢桉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冲下城头,直奔临时改作医馆的府衙。
军医正围着病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谢景暄立在床侧,指尖死死攥着衣袍角,指节泛白;
孟夫人坐在床尾,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只一遍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谢伯岳逐渐冰凉的手。
“世子……箭簇入肺,失血太多,王爷年事已高,又连日操劳……只怕撑不过今夜了。”军医的声音带着颤意,如重锤砸在谢桉心上。
谢桉踉跄着靠坐在床边木凳上,冰冷的木纹透过单薄衣料刺进肌肤,却远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
他望着病榻上气息微弱的父亲,视线在泪水里反复模糊又清明——
那张曾因他回京而紧绷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中断的丝线。
“父王……”谢桉喉间发紧,伸手覆上父亲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记忆翻涌而来:幼时父亲将他举过肩头,在燕州草原上看云卷云舒;
少年时父亲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推演兵法,教他“守土安民”四字的重量;
他第一次独立处理政务时,父亲虽未明说,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骄傲……
这些刻进骨血的片段,从不是遥远的记忆,而是他二十余年人生的底色。
他是谢桉,是谢伯岳的儿子,是燕州的世子。
这身份、这血脉、这二十年来点点滴滴融入骨血的爱与责任,从不是外来的附着、虚假的记忆,而是他存在的本身。
孟夫人终是忍不住,泪珠砸在锦被上,声音哽咽:“老爷他……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