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列队站在箭程之外,扯着嗓子循环喊话:
“燕州已无外援!朝廷大军即日便至!开城降者免死!”
更狠的是,他们将之前缴获的燕州战旗撕成碎片,把染血的铠甲挂在长杆上,就立在离城头最近的望楼上。
风一吹,破碎的旗帜哗啦啦响,像亡魂在哭嚎,城头守军看得眼皮发沉,绝望像雾气般一点点漫上来。
投石机的轰鸣声成了城内的日常。
郑毅没让士兵盲目轰击,而是派斥候摸清了城内布局——
炊烟最密的粮囤区、城西北的水井群、还有之前被砸出裂痕的城墙段,成了重点打击目标。
白日里,巨石砸得粮囤起火,黑烟滚滚;夜里,床弩的巨箭穿透水井旁的房屋,水柱混着砖石飞溅。
城内存粮日渐减少,饮水要靠士兵冒着箭雨去仅剩的几口井里抢,伤兵躺在破庙里,没药没绷带,只能靠烈酒消毒,夜里的哀嚎声能传半个城。
更折磨人的是疲兵战术。
郑毅派小股部队昼夜轮番逼城,有时是三更天擂鼓呐喊,有时是正午时分佯攻城门。
守军刚披甲冲上城头,却见敌军只是远远放几箭便退;
刚想歇口气,下一波敌军又至。
不过十日,城防士兵个个眼窝深陷,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连谢桉巡城时,都能看到有人靠在女墙上,站着就打起了盹。
“不能再等了。”谢桉在城主府的残破议事厅里,将一张邺都周边地形图拍在桌上。
陈擎、赵肃和几位将军围坐一旁,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灰尘,却盯着地图眼神发亮——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谢桉从残部中挑出四百精锐,组建“决死营”,影煞占了半数,其余都是火螭军里身经百战的老兵。
“今夜,我们去烧了城西的霹雳营。”他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投石机工坊”的位置,
“那里是郑毅的命门,没了攻城器械,他的铁壁就少了獠牙。”
无月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决死营将士口衔枚,马蹄裹着粗布,沿着城内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往外钻。
暗道狭窄潮湿,腐臭的污水漫过脚踝,却没人发出半点声响。
影煞首领赵肃走在最前,他虽伤未愈,动作却依旧迅捷如豹,摸到霹雳营外围时,几记无声的手刀便解决了哨兵,连尸体都被拖进暗处。
“点火!”谢桉的低喝刚落,火油罐便被掷向堆积的投石机。
刹那间,火光冲天,木质的器械遇火即燃,噼啪作响。
半成品的攻城锤被烈焰裹住,轰然爆裂;储备的火油桶接连炸响,冲击波将靠近的敌兵掀飞。
营内敌军乱作一团,哭喊声、救火声混在一起,成了决死营最好的掩护。
郑毅在中军大帐接到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哐当”砸在地上。
他急调三千骑兵增援,可谢桉早留了后手——二十名影煞带着滚木礌石守在必经之路,借着燃烧的工事层层拦截。
等郑毅的大军赶到霹雳营,只看到一片焦土,空气中满是木炭与硝烟的味道,决死营早已顺着暗道撤回城内,只留下几十具敌军尸体,和半数被焚毁的攻城器械。
“好个谢桉!”郑毅站在焦黑的投石机残骸前,脸色铁青。
他征战半生,还从没被这么年轻的对手摆过这么大一道。经此一役,攻城进度被迫延后十日,军中士气也受了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