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窒息的围剿下,谢桉与剩余不到三百人的队伍成了猎物。他们躲在山洞里挨饿,藏在石缝中避搜,每一次转移都可能遭遇巡逻士兵。
有火螭军老兵为护粮食被发现,拉响火油桶与敌军同归于尽;有影煞为掩护谢桉,独自引开追兵,最终力竭战死。
当最后一处藏身的山洞被发现时,谢桉身边只剩一百多人。
他们被数倍于己的大军驱赶着,退到了邺都城下那片毫无遮蔽的旷野——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太子军旗,身前是伤痕累累却依旧矗立的邺都城墙。
谢桉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得露出渗血的伤口,他望着身边眼神决绝却面带疲惫的将士,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城门,嘶哑地吼出两个字:“进城!”
城头上,守军早已含泪等候,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谢桉带着最后的部下踉跄冲入,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却也将他们困在了这座看似安全、实则未知的“牢笼”里。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震天的喊杀与太子军队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门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望与微弱希望的气息。
谢桉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站立,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烂,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那是最后突围时为了救一名火螭军老兵留下的。
他带来的百余残兵,个个带伤,神情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是多日来在绝境中养成的本能。
“桉儿!”
一声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呼唤传来。燕王谢伯岳在亲卫的簇拥下,踉跄着冲下城头。
这位坚守孤城一月、面对数万敌军都未曾变色的老王爷,此刻看到儿子这般凄惨模样,虎目瞬间通红,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谢桉。
“父王……孩儿……回来了。”谢桉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伯岳重重拍着儿子的肩膀,老泪纵横,这其中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看着儿子历经磨难的心痛。
周围的守军和闻讯赶来的将领、官员们,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父子,看着那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兵,无不为之动容。
世子的归来,他身后那群百战余生的悍卒,以及他们带入城中的那份惨烈与不屈,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了邺都这座早已麻木而绝望的城池伤口上,带来了刺痛的清醒。
谢桉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温情与悲伤中。他只在床上昏迷了不到四个时辰,便强行醒来。
伤口被军医粗糙地缝合包扎后,他立刻要求会见父亲和城中主要将领。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部分将领对世子的归来抱有疑虑,甚至暗中认为他是走投无路才逃回城中,带来了太子的怒火,使得局势更加恶化。
谢桉没有废话,他让赵肃将一路的经历,尤其是野狼谷焚粮、苍牙涧伏击、以及如何在外周旋、袭扰敌军后方,最终如何被太子以绝对兵力一步步逼回城中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绩,甚至着重描述了陈擎等将士的牺牲与影煞的惨重损失。
“……我等在外,虽未能解邺都之围,但焚其粮草,歼其部众,乱其军心,更将太子数万大军牵制于野外围剿月余!”
谢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鏖战后的铁血气息,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如今,我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失败,是太子军队并非不可战胜的证据!是城外仍有我燕州儿郎在浴血的消息!更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他当场下令,将带回的百余精锐,即包括伤势较轻的影煞和火螭军与城中原有的精锐斥候、敢死之士混编,成立“决死营”,由赵肃暂代统领,直属世子麾下。
这支人数不多但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的队伍,将成为邺都最锋利的尖刀和最后的反击力量。
同时,他重新调整城防部署,将那些在围城初期表现怯懦或指挥不力的将领调离关键岗位,提拔了一批在之前防御战中表现出色的中下层军官。
他以无可辩驳的战绩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稳住了城内的军心,并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燕王谢伯岳看着儿子的一系列举措,眼中满是欣慰与支持,毫不犹豫地将城防指挥权逐步移交。
太子萧珩立于营帐内,望着紧闭的邺都城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终究用绝对的资源与冷酷的决心,将谢桉这尾搅局的“游鱼”,逼回了这口即将被煮干的“锅”中。
他本以为连续的打击和最后的搜山,足以将谢桉这支残兵彻底碾碎在城外。
谢桉的入城,打破了他“毕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