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点兵
楚沅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中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

    “主上自有我等护送回大梁悉心照料。比起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大夏,我大梁境内,总归是‘安全’得多。”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桉,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若非因为你,他又何至于重伤濒死,身处险境?

    这赤裸裸的讽刺像一记耳光,扇在谢桉脸上。

    他下颌线瞬间绷紧,所有未竟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屈辱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辩驳的刺痛。

    楚沅转身示意,随从立即呈上纸笔。他将笔墨置于谢桉面前,语气冷峻:“在那之前,请燕世子留下一封与主上了断的信。”

    笔杆入手冰凉,谢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凝神提笔,墨汁在笔尖凝聚,却迟迟未能落下。一滴浓墨坠下,在宣纸上泅开一片深重的黑影。

    “皆为局势所迫,非真心相交。”

    笔锋划过纸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的血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这违心的谎言连自己都无法取信。他猛地将纸揉作一团,掷在一旁。

    换过新纸,重新落笔。

    “此后你我各归其位,各守其土,再无瓜葛。”

    笔尖在“再无瓜葛”四字上狠狠顿挫,浓墨几乎浸透纸背。这绝情的话语宛若利刃,在他心头反复凌迟。他闭目深吸,再次将信纸揉皱。

    一张又一张废纸被弃于尘土。楚沅始终静立一旁,冷眼看着他一次次提笔,又一次次亲手撕碎这些言不由衷的诀别。

    不知第几次重写后,一封措辞冰冷的绝笔信终于完成。字迹潦草凌乱,却字字如淬毒的利刃。

    楚沅接过信笺,目光在“各归其位,各守其土,再无瓜葛”上一顿,唇边掠过一丝冷笑:“望燕世子谨记今日写下的每一个字。”

    他将羊皮地图、玄铁令牌与密函一并递出:“你的前路在燕州,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楚沅已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谢桉独自伫立在萧瑟风中,手中信物冰冷刺骨。他最后望向裴观野离去的方向,林深处空余寂寥。

    转身向南,伤腿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但他步履坚定,一步一步,踏上了这条通往故土、通往烽火、也通往未知博弈的荆棘之路。

    夜色渐浓,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唯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燃着不灭的火焰。

    谢桉依靠地图指引,拖着伤腿跋涉,终在黄昏时分抵达险要的函谷隘。

    刚至隘口,两侧岩石后瞬间闪出数道黑影,杀气凛然,将其围住。

    谢桉立刻高举玄铁令牌。

    为首者赵肃,目光如铁,直接落在令牌上,确认无误后,干脆利落地抱拳:“令牌无误。赵肃率影煞三百,听候差遣。”

    他声音沉稳,没有任何寒暄或试探,仿佛接到的命令就是认令不认人。

    其身后,三百影煞沉默肃立,如同三百尊冰冷的铁俑,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昭示着他们是活生生的杀戮兵器。

    “情况紧急,目标野狼谷,敌军粮草囤积地。”谢桉压下疲惫,直接展开地图,“两日内必须抵达,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赵肃上前一步,看向地图,没有任何废话:“路线?”

    “走这条古道。”谢桉手指划过地图,“需翻越两处山脊,可最大限度避开敌军耳目。”

    “明白。”赵肃点头,随即转身,对身后影煞打出几个简洁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动了起来,无声却高效地检查装备,分配负重。

    “大人,你的脚?”赵肃目光扫过谢桉明显不自然的站姿。

    “无妨,赶路要紧。”谢桉咬牙。

    赵肃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罐递过:“虎骨膏,镇痛。”依旧是陈述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多谢。”谢桉接过,快速敷上。火辣辣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剧痛。

    “出发。”赵肃一声令下,三百影煞如同暗夜潮水,涌入北方的群山之中。

    谢桉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将所有的杂念与痛苦都抛在脑后。此刻,他只是一把指向敌人的尖刀,必须准时、精准地刺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