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点兵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厌弃,低声喝道:“隐蔽,勿动!”

    随即,楚沅独自走出藏身处,步履刻意变换了节奏与姿态,迎向那队杀气内敛的人马。

    “止步!何人?!”领头将领反应极快,兵刃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楚沅停步,双手微抬示弱,同时用只有楚家核心人员才通晓的暗语低声道:“山鹰折翼,亟待归巢。”伴随一个极快、极隐蔽的手势。

    将领辨清手势,再凝神细看楚沅乔装之下那依稀可辨的轮廓与眼神,脸色骤变,立刻收刃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与愧疚:

    “楚大人!您终于到了!属下等在此接应多日,忧心如焚!主上他……”

    “命硬,暂时还死不了。”楚沅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与疲惫,“在后面,伤得很重。”他朝谢桉藏身的方向偏了偏头。

    将领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暗卫瞬间无声散开,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圈。楚沅这才回头,朝着灌木丛方向招了招手。

    谢桉与医者黑衣人拖着那简陋得近乎侮辱的拖架,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当将领的目光触及拖架上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裴观野时,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与痛悔:

    “主上!属下……万死难辞其咎!”他身后所有的暗卫亦齐齐垂首,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而悲愤的气息。

    楚沅冰冷的目光却越过担架,如两道冰锥般狠狠钉在谢桉身上。

    看着谢桉即便满身血污尘土,也依旧难掩那过分昳丽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此刻沾染着疲惫与不安,却依然清亮的眸子,

    楚沅心中冷哼:果真是蓝颜祸水,天生妖物!就是这张脸,这副神态,让他那素来理智冷酷、算无遗策的表弟屡次失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险些将性命都搭进去!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姑姑淑妃楚氏被梁王后宫构陷私通,致使整个楚家被打压得几乎一蹶不振的旧事。

    对于这类仅凭容貌便能蛊惑人心、带来无尽灾殃的角色,他骨子里便充斥着憎恶与警惕。

    训练有素的暗卫已迅速上前,极其小心且平稳地将裴观野从那个粗糙的拖架转移至他们带来的柔软担架上,动作轻柔迅捷,与谢桉之前竭尽全力的艰难拖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桉见裴观野终于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但楚沅那毫不掩饰、如同看待秽物般的审视与厌弃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屈辱感阵阵上涌。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位短暂“盟友”的眼中,恐怕连一枚合格的棋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碍眼且亟待被清除的麻烦。

    楚沅踱步至谢桉面前,语气疏离倨傲,带着施舍般的意味:“燕世子,你此番护持之功,我们……记下了。”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提及此事都让他不悦,“长话短说,我知道一条密道,可助你突破太子萧珩的重重封锁,直抵你那个岌岌可危的燕州邺都。

    如今邺都被围一月,外援断绝,粮草将尽,若无外力介入,城破人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冷眼观察着谢桉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骤变的脸色,继续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

    “我可以给你精确的地图,三百擅长沙场突袭、爆破的精锐死士,助你奇袭围城敌军的粮草囤积地与布防软肋。

    同时,我还能帮你重新联系上那些散落在外、依旧忠于燕王的旧部势力,以及……你在京都乃至大夏各地埋下的,如今恐怕已陷入混乱的眼线。条件是——”

    楚沅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谢桉的灵魂:

    “你必须活着回到邺都,重整旗鼓,举起燕王府的大旗。你要让燕州,成为一根扎在萧珩心头的刺,一面搅动大夏风云的旗。”

    这番话,既是抛向溺水之人的唯一一根稻草,也是一场不容拒绝、赤裸裸的交易。

    谢桉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与虎谋皮。从此,他将成为楚沅、乃至裴观野背后势力用来牵制、消耗萧珩的棋子与工具。

    然而,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邺都危若累卵,父亲生死未卜,燕州最后的希望系于一线……这是他眼前唯一的,哪怕布满荆棘的生路。

    他迎着楚沅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屈辱、愤怒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将背脊挺得如同雪中青松般笔直。

    声音因极度压抑的决绝而显得沙哑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林间:

    “好。地图,人马,联络方式——给我。”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裴观野被护送离开的方向,那份下意识的关切终究没能完全掩住,“他……裴观野的伤势……”

    “不劳燕世子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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