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陷入了地下的黑暗之中。前路何在?这个洞穴通向哪里?裴观野能否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撑过去?
一切,都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未知。
洞穴内是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矿物气息。
谢桉只能依靠触觉,跟随着前方首领极其轻微的爬行声,在狭窄逼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
每一次挪动,受伤的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咬碎牙关。
裴观野被首领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身前或身侧,谢桉能听到他愈发微弱、时而中断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如同擂鼓,敲击在谢桉的心上。
他不敢想象裴观野此刻的状态,重伤、失血、寒冷、颠簸……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似乎开阔了些许,首领停了下来。黑暗中传来窸窣的声响,似乎是他在检查裴观野的状况。
“他……怎么样?”谢桉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沉。随即,是布料摩擦声,以及首领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的细微动静。
“点燃它。”首领的声音低沉传来,递过来一个火折子。
谢桉摸索着接过,费力地打亮。一簇微弱的火苗燃起,勉强照亮了周围。
他们身处一个稍微宽敞些的洞穴岔口,地上是潮湿的岩石。
火光映照下,裴观野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死气的青灰,嘴唇干裂发紫,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首领正用一种特殊的手法,用力按压揉搓他心口和四肢的几个穴位,试图激发他体内残存的生机,但那深绿色药膏已然用尽,此刻纯粹是靠外部的物理刺激。
“他在失温,生机在流失。”首领言简意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没有足够的药物,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火折子的光芒摇曳,映出首领额角的汗珠和紧抿的嘴唇。他显然也到了极限,背负一人长途奔袭、激战、逃亡,铁打的人也难以承受。
谢桉看着裴观野了无生气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他。
他猛地抓住首领的手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绝望:“没有办法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首领停止了按压,在跳跃的火光下深深看了谢桉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酷。
“我尽力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看他的意志……和运气。”
火折子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地底深处,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其中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寂静。
谢桉挪到裴观野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脱下自己虽然潮湿但尚存一丝体温的外袍,盖在裴观野身上,然后徒劳地搓着他冰冷的手脚,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暖和他。
但这举动,在洞穴的阴冷和裴观野不断流失的生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时间在地底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谢桉的心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
他想起与裴观野的初次相遇,想起国子监的针锋相对,想起坠崖时的互相猜疑,想起马车里的暧昧纠缠,想起禹州并肩作战的短暂默契,更想起这一路逃亡的生死与共……
那些算计、利用、愤怒、不甘,在此刻裴观野濒死的脆弱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不能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桉的意识也开始因疲惫和绝望而模糊时,他握着的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谢桉猛地惊醒,屏住呼吸,再次感受。
又一下!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来自裴观野!
“他……他动了!”谢桉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在黑暗中脱口而出。
旁边的首领立刻动了,火折子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裴观野的脸。
他的眉头依旧紧蹙,但青灰的死气似乎褪去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血色。
虽然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明显有力了一点点!
他竟然真的靠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从鬼门关挣扎了回来!
谢桉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庆幸席卷而来,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