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走过去,将水囊递给他,低声道:“刚才……多谢。”
他指的是在巡逻队靠近时,裴观野那下意识的、准备共同迎敌的姿态。尽管未必需要他动手,但那瞬间的同仇敌忾,是作不得假的。
裴观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眼皮都未抬,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必。你若死了,我独自更难回到梁地。”
理由依旧冷硬,撇清关系。但谢桉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激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观野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这时,那名懂医术的黑衣人走了过来,示意要检查裴观野的伤口。
解开包扎,谢桉看到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虽然不再溃烂,但依旧红肿,愈合缓慢。
黑衣人仔细清理上药,动作熟练。裴观野闭着眼,任由对方动作,只是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正承受的痛苦。
谢桉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那黑衣人:“他的伤,何时能不影响行动?”
黑衣人手下未停,声音平板地回答:“至少还需十日静养。如今这般赶路,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
十日静养?在这追兵环伺的情况下,简直是奢望。谢桉的心沉了沉。
首领也走了过来,闻言道:“前方即将进入‘鬼见愁’峡谷,地势更为复杂,但也更容易摆脱追兵。穿过峡谷,便是三不管地带,离边境就不远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他看向裴观野:“能撑住吗?”
裴观野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可以。”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谢桉知道,无论多么痛苦,这个人都会说“可以”。
队伍再次启程。谢桉看着裴观野强撑着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既孤绝又坚韧。
他快走几步,再次无声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援手,又不至于让对方反感的距离。
山林幽深,前路未知。边境的号角声为何响起?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这群神秘的黑衣人,他们的底线和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暂时被压下,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目标——活下去,向北,直到抵达那个能决定未来命运的分界点。
而两人之间,那在生死边缘被一次次淬炼、缠绕着利用、猜疑,却又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共生与维护的关系,也在这沉默的行进中,悄然发生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变化。
“鬼见愁”峡谷,名不虚传。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怪石嶙峋,仰头望去,天空仅余一线。
谷底乱石堆积,阴暗潮湿,常年不见日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阴冷的气息。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砾石和淤泥,行走其上,深一脚浅一脚,异常艰难。
黑衣人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也极为熟悉,他们选择了一条紧贴崖壁、相对干燥些的小径,但即便如此,行进速度也大大减缓。
峡谷内回声效果显著,任何稍大的声响都会被放大、传递很远,这使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裴观野的状态更加糟糕。峡谷内的阴寒之气无孔不入,侵蚀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每一次抬腿迈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几乎都倚靠在了搀扶他的那名黑衣人身上。
谢桉紧跟在后,目光始终锁在裴观野背上,看着他因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背,心也跟着揪紧。
他知道,裴观野是在硬撑,那“可以”二字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
行至峡谷中段,地势愈发险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裂隙,传来隐约的水流轰鸣声;另一侧是湿滑的崖壁,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小心脚下,这里常有落石。”首领沉声提醒,话音未落,前方崖壁上果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落下来,被众人惊险避开。
突然,前方探路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停止。
他压低声音回报:“首领,前面有一段路被塌方的巨石堵死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缝,需侧身方能通过。”
众人上前查看,果然,一块巨大的山岩崩塌下来,将原本就不宽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只在底部与崖壁之间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缝隙下方,就是那黑黢黢、水声轰鸣的裂隙。
“我先过。”首领毫不犹豫,率先侧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挤入那道缝隙,慢慢挪了过去,确认对面安全后,示意下一人。
轮到裴观野时,问题出现了。那道缝隙对他目前的状态来说,太过艰难。
他需要自己用力支撑,侧身挪动,这无疑会剧烈牵动他手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