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太子的禀报,皇帝萧琰斜倚在龙榻上,额角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剧烈的头痛如灼热的铁签钻凿着他的颅骨,将残存的理智一寸寸剥离。
太子悲愤的声音与宸贵妃恰到好处的啜泣在耳畔回响,眼前仿佛浮现出谢伯岳那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蒙上阴影的脸。
"他......他怎么敢!"皇帝猛地挣扎欲起,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明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头痛而嘶哑变形:"朕待他......待他亲如手足!赐他王爵,许他兵权,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他竟......竟敢负朕!"
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重重跌回枕上,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萧珩立即膝行上前,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计的锐光。
他趁势再添上一把致命的柴薪:
"父皇!儿臣如今回想,去岁谢桉便在燕州擅改军制,更易律法,广积粮草,强练兵马......当时只道他年少锐意,如今看来,只怕是......燕王府早有异志,暗中筹备多时了!"
"逆贼!"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冲垮了皇帝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被药力与猜忌吞噬的君王勃然暴怒,胸腔剧烈起伏,嘶声吼道:
"好!朕给你!给你符令!"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指向御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去!持朕手谕,调兵!去把谢伯岳那个逆贼给朕''''请''''来!朕要亲自问他!亲自问他!"
狂怒的余音在殿内回荡,最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淹没。
明黄的锦被上,那只枯瘦的手仍在不住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信任的崩塌。
当那方象征调兵之权的赤金符令被紧紧攥在手中,萧珩踏出玉宸宫的瞬间,脸上所有伪装的悲恸与惊怒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厉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宫门外等候的心腹侍卫无声聚拢,如同暗夜中集结的鸦群。
东宫亲卫以"陛下静养"为由,将玉宸宫围得铁桶一般。所有奏章、急报,乃至后宫请安,皆被拦截在外。
皇帝萧烁泽,这位曾经执掌天下的君主,彻底沦为被隔绝在重重帘幕之后的孤家寡人。
手持符令,萧珩以"奉旨查案"之名,公然调动京畿兵马。
他不再满足于先前的流言蜚语,而是公然宣称已掌握燕王"谋逆"的"铁证",并迅速"查出""私造龙袍"、"暗结外邦"等骇人罪状。
一纸檄文,将这位国之柱石打为十恶不赦的叛臣。
京畿精锐在"平叛"的旗帜下直指燕州。然而这并非公正讨伐,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绝。
在给心腹将领的密令中,萧珩的指示冰冷刺骨:"燕王谢伯岳、世子谢桉、及其党羽楚叙之,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至此,这场交织着药物、谎言与背叛的阴谋之网彻底收拢。而尚在禹洲的谢桉与裴观野,对此仍一无所知。
直至他们在那偏僻小镇,看到墙上那张墨迹森然的"格杀勿论"海捕文书时,才如遭雷击。
京都,已非归处。天地之大,竟似无处容身。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那风暴中心:燕州。
玉宸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浓郁许多,却依旧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两种气味在殿内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皇帝萧烁泽靠在软榻上,额角贴着清凉的膏药,眉头因一阵阵钝痛而紧紧锁着。
他才五十出头,本该是精力最盛的年纪,近两年来却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尤其是最近,头痛发作得愈发频繁剧烈,眼前总似蒙着一层薄雾,连批阅奏章都变得困难。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太子萧珩跪坐在榻前,一脸忧戚。
他手中捧着刚煎好的安神汤,小心地舀起一勺,仔细吹温后送到皇帝唇边:"太医嘱咐,您这是操劳过度,需得静养。"
皇帝勉强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烦躁地挥了挥手:"朕没事......老三呢?朕昨日传他,怎么今日还不见人影?"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要询问三子萧瑾关于户部钱粮的事。
萧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愈发恭顺:"父皇,您忘了?四弟他......御前失仪,言语间对父皇多有怨怼。儿臣......不得已,只能暂且让他闭门思过,等候父皇发落。"他语气沉痛,仿佛说出这番话让他备受煎熬。
"怨怼?"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困惑与怒意,"他敢怨怼朕?"
"是啊陛下,"一旁的宸贵妃适时接口,声音柔媚却暗藏锋芒,"三皇子近来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