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只贪恋你这张脸,"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誓言敲打在谢桉的心上,
"我当年就会直接把你绑回大梁,锁在我的宫殿里,让你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谢桉微肿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话语截然相反的温柔。
"而不是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在尸山血海里搏杀,攒下这累累军功,一步步爬回来,用''''楚叙之''''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陪你赈灾,陪你涉险,陪你面对这些明枪暗箭!"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墙上的落叶。
谢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真挚与疯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一直以来固守的认知,在这一刻,被这个粗暴却无比真实的吻,以及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彻底击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观野看着他茫然又震惊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偿所愿的笑意,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爱意覆盖。
他松开手,为他拢了拢被寒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外面冷。明日......我会护送你回京。"
说完,他转身,率先向城墙下走去,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仿佛为身后那人撑开了一片无声的、坚固的天地。
谢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轻触碰着自己依旧残留着灼热触感的嘴唇,心乱如麻。
城墙下的阴影里,裴观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那个清瘦的身影。
月光为谢桉镀上了一层银边,让他看起来既脆弱又坚韧。裴观野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第二日,禹州,平阳县。
晨光熹微,洒在刚刚经历劫难、正缓慢恢复生机的城池上。城门内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的眼中还残留着失去亲人的悲痛,但当那支即将启程的队伍出现时,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和高高低低的呼唤。
“谢大人!”
“楚将军!”
“一路平安啊!”
“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粗糙的手捧着舍不得吃的鸡蛋、晒干的菜蔬,甚至只是几个温热的杂面饼子,拼命想塞到队伍中的兵士手里。
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跪在道旁,朝着谢桉马车方向连连叩首,老泪纵横。
谢桉立于马车旁,看着眼前这自发聚集起来送行的人潮,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
连日来因清算、因阴谋而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泛起层层涟漪。他抬手,郑重地向四方百姓揖了一礼。
裴观野骑在马上,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扫过人群,神色依旧冷峻,但紧握缰绳的手微微松了些许。
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底气。
队伍在百姓依依不舍的目光和祝福中,缓缓驶离了平阳城,向着北方,踏上了归途。
数日后,并州地界,连云峡。
秋风肃杀,卷着枯叶与沙石,灌入这条地势险要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如同巨神劈凿,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谢桉与裴观野率领的百余人队伍,刚行至峡谷中段,异变陡生!
没有预兆,没有喊杀声,只有无数破空尖啸撕裂了寂静!
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从两侧山崖的每一个缝隙、每一块巨石后暴射而出!
那不是偷袭,是覆盖式的、毫不留情的饱和打击!箭矢力道惊人,破空之声凄厉,显然是军中专用的强弓劲弩!
“敌袭!举盾!护住大人!”裴观野的厉喝在箭雨破空声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训练有素的玄甲亲卫瞬间反应,举起随身圆盾,迅速收缩阵型,将谢桉的马车护在中心。
然而,箭矢太过密集,力道太大,不断有盾牌被射穿,木屑飞溅,有士兵中箭倒下,发出短促的惨嚎,鲜血瞬间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
“这不是截杀,是剿灭!”谢桉在颠簸的马车中心脏骤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如此大规模、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太子萧珩,已经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他就是要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条峡谷里,死无对证!
第一波箭雨稍歇,不给任何喘息之机,两侧山崖上响起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