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云真缓缓抬起头,看着逆光而立的谢桉,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太子刻骨的怨恨。
他嘴唇哆嗦着,猛地扑倒在地,涕泪横流:
"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太子!是太子指使!
詹事府录事高顺传话,让我拖延赈济,制造民乱,纵容疫情......还有......还有之前河西村水源投毒,也是东宫派人所为!
他们......他们这是要置禹州万千生灵于死地,也要置大人您于死地啊!"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和侥幸,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太子在禹州的其他暗桩、联络方式、以及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存放之处。
"下官......下官愿写下供状,画押具结!只求大人看在今日坦诚的份上,保我......保我全家性命!"康云真以头叩地,咚咚作响。
谢桉看着脚下彻底崩溃的康云真,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一次,这枚棋子是真的握在手中了。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足以让远在京都的那位太子殿下,感到切肤之痛。
"带他去写供词。"谢桉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目光却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禹州的棋局,因为昨夜这场失败的刺杀,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书房内,谢桉看着窗外依旧混乱但已初步恢复秩序的禹州,沉默良久。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康云真的供词与证物在手,虽未能竟全功,却也是斩向太子的一记利刃。真相残酷,前路更是艰险。
"接下来,你待如何?"裴观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桉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
"贪官要查,瘟疫要控,河道要疏,百姓要安顿。"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京都里那位......这笔账,暂且记下。"
稳住禹州局势,救民于水火,是眼前第一要务。与太子的生死博弈,来日方长。
裴观野看着他那看似单薄却仿佛能扛起万钧重担的背影,目光复杂。他走上前,与谢桉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天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无需多言,在这危机四伏的禹州,他们因共同的敌人与未言明的目的,暂时成了彼此唯一可以倚靠的"盟友"。尽管这联盟脆弱而微妙。
禹州的天空,依旧阴沉,但一丝微光,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而更深的暗流,仍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数日后,疫情虽得到控制,但灾后重建千头万绪。
谢桉事必躬亲,每日奔波于各处安置点、河道工地,时常忙至深夜。
他身形肉眼可见地清减了几分,但眼神中的坚毅却愈发锐利。
这日,他视察完一处新开挖的引水渠,回到临时下榻的院落,忽感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大人!”身旁的亲卫急忙扶住他。
谢桉摆摆手,强压下喉间的不适:“无妨,许是累了。”他回到房中,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浑身泛起一种异常的疲乏感。
随行的医官很快被请来,仔细诊脉后,眉头却紧紧锁起:
“大人脉象浮紧,似有风寒之兆,但又……似乎有些异常,像是沾染了轻微的疫气。可症状又与典型疫病不同……”
医官不敢怠慢,开了方子,又嘱咐道:“大人定是劳累过度,元气有亏,才易受邪气侵袭。务必静养几日,万不可再劳心劳力!”
谢桉靠在榻上,闭目凝神。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症状来得蹊跷。
他饮食起居极为小心,饮用水必定煮沸,接触病患也做了防护,怎会轻易染病?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并非通过寻常途径,而是……有针对性的下手?
与此同时,将军房内。
裴观野听着心腹的禀报,脸色阴沉如水。
“确定是‘相思子’混入了医官的药箱?还沾染在了大人日常批阅的文牍上?”
他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相思子,一种来自西南的罕见毒物,微量接触可致人虚弱、晕眩,状若风寒劳疾,若长期接触或遇引子,则能致命。这绝非偶然!
“是,属下已暗中替换了被沾染的物品,并追踪到经手之人,线索……指向太守府一名早已‘失踪’的旧吏。”
“好,好得很。”裴观野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杀意凛然。
萧珩这是见煽动民乱不成,暗杀康云真又接连受挫,竟转而用上了如此阴毒的手段!
他这是要借着这场天灾,将整个禹州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潭,不仅要让谢桉赈灾之功尽毁,更是要让他“